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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眼掩蓋了蘇眉的個人性格,而且她平常性格很好,堪稱毫無個性,更難以引起巫妖的興趣。它始終懷疑蘇眉,不相信她能做出正確判斷。如果沒了它的提點,那她將什么都不是,光看她那連狂戰魔都殺不掉的過去,就知道它的想法絕對沒錯。
直到如今,它才恍然驚覺她的性格多么重要,重要到能令它擔心,重要到令它拿不準事情會如何發展。
拉耶多斯準備將女法師制成行尸,但在巫妖心中,蘇眉何嘗不是自己正在操縱的行尸呢。畢竟她那么無知,什么都不知道,遇上點小事就要問它的意見。因此,它發現自己錯了,劇情很可能要脫軌時,那感覺簡直無比震撼。
“回去之后,要多教導她一些生存之道嗎,”行尸走出一段距離時,巫妖這么想著,“我早就應該想到,她是個對劣魔都很仁慈的女人,怎么可能沒有如此愚蠢的沖動?”
它很想告訴她,善良的人都活不長,活得長的都是偽君子。遇到意外時,最好的選擇就是裝作沒看見,千萬別以為自己是救世主。要知道,她的命不值錢,卻還牽扯著它海恩哈姆的未來。它已經花了這么多力氣,可不想重來一遍。
然而,命運一直在捉弄這只巫妖。它在黑森海岸,在羅納公國可止小兒夜啼的名氣,此時正被命運女神無情地嘲弄著。
它才剛剛產生這種想法,大廳中就異變突生。
蘇眉終于動手了。
她在等女法師和行尸離開,以免誤傷到她,也要搶在行尸徹底離去之前,以免再也找不到這個可憐的女人。
方才,她一直處在矛盾中,不知應該馬上動手,還是等更好的時機。但她知道,所謂“更好的時機”不過是自欺欺人,因為拉耶多斯處理好女法師之前,恐怕不會離開這座堡壘,也不太可能接受她的再次求見。
這只獠魔的思維沒有她想象中那么單純,既不邀請她共同研究,也不表示有沒有可能進攻凡世,完全一副吊胃口的模樣。從他的說辭中,蘇眉唯一能得到的消息就是“內戰結束前,不會有人對凡世的事情感興趣”。
既然她找不到等待的借口,那就只剩兩種選擇:一是事不關己,用聰明人的做法明哲保身;二是馬上動手,用笨蛋的做法讓自己痛快淋漓。她思考了許久,最終仍然選擇了后者。
事實上,這并非單純的一時沖動,也夾雜著深思熟慮。她不是毫無勝算,更不是沒有意義地充英雄送死。
倘若抓走女法師的是炎魔圖勒菲,她再怎么同情,也只能默默認了,因為她無法戰勝炎魔。但眼前的拉耶多斯不是炎魔,而是獠魔。她了解他的能力,了解他的習性,了解他喜歡像人類戰士那樣沖鋒作戰。她已經針對這一點,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籌劃。
巫妖多次表示,很難對付做好準備的法師。那么她難道不該更自信些嗎?
呈現在大廳中的異像十分美麗,幾乎可以用“流光溢彩”來形容。隨著哈根達斯的動作,石地上陡然涌出大團大團,如噴泉般放射的發光塵埃。它們迅速擴散,拼命往天上噴去,勾勒出每一件家具、每一個生物的輪廓。
光塵之后,便是顏色酷似強酸箭的淡綠霧氣。霧氣與光塵混雜在一起,飄蕩飛揚,覆蓋了這一小塊區域,還在不停向外擴張。
拉耶多斯背對著她,所以并非第一個作出反應的。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生物是石像鬼。三只石像鬼蹲在高處,專注地盯著下方。它們發覺哈根達斯正是異像來源,便二話不說,發出聽起來像嘶啞笑聲的示警,沿直線俯沖而下,用利爪抓向她的腦袋。
但是,它們沒入光霧混合物的時候,突然同時凄厲鳴叫起來,齊齊向上反彈,如同見到天敵的鳥兒,瞬間飛回原來的高度。
石像鬼的歷史源遠流長,由于其外形酷似惡魔,曾被人類誤認為惡魔的造物。但后來研究表明,很可能在惡魔出現前,石像鬼便已存在于世。它們和變形怪的關系最好,經常在地下洞窟、地底迷宮、古城遺跡、陵墓等地搭伙游蕩,專門禍害前來尋寶的探險者。
它們靜止之時,酷似普通石像,就是顏色黑了點,如果在身上抹點塵土蛛網,更加具有迷惑性。它們最喜歡做的,就是在冒險者滿載而歸時,暴起偷襲他們,欣賞他們驚慌失措的模樣。
對于普通旅客,甚至不那么強大的冒險者來說,石像鬼是棘手的敵人,因為他們通常沒有能傷到它的武器。不過它們也懼怕某些東西,比如光塵術和酸霧術。光塵能影響它們的視力,酸霧術無法造成實際傷害,卻能帶來劇烈痛楚,導致它們下意識避開霧氣。
光塵也能令某些會隱身的小惡魔顯形,是相當實用的低級法術。蘇眉用出來,效果當然要比普通人更好,很像特意設計的舞臺特效。
石像鬼的叫聲刺激了同類,幾乎同一時間,在外飛動不休的同伴迅速趕來。每一只都做好了戰斗準備,興奮地準備襲擊敵人。
它們不敢進入光霧,卻有著遠程攻擊手段。轉眼間,最開始動手的三只石像鬼盤旋而下,一起張口,口中射出五排短矢般的東西,好像正在發射的機關弩,刺向光霧中矮小的劣魔身影。
這次,惡魔的反應果然比博卡泰斯那里更快。石像鬼才剛發動攻擊,拉耶多斯本人就周身一震,意識到哈根達斯在背后搗鬼。他不怕光塵,也不怕酸霧,卻知道她肯定還有后續攻擊,直接發出一聲號令,召喚傀儡行尸前來作戰。
與此同時,他本人掣出一只巨大的戰錘,也不知之前放在哪里,毫不猶豫地回身,惡狠狠撲向哈根達斯。那速度就像閃電一般,快到讓人目不暇接。還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戰錘便重重擊中那個位置,將堅硬的石地砸出了巨大凹陷。
同一位置,已經釘有石像鬼的眾多短箭。短箭牢牢扎進石地深處,就留個末端在外,顯然上面附著的力道也不小。
只是,哈根達斯根本不在原地。
她不管敵人的外表多么猙獰,只管他們的攻擊手段和攻擊速度。由于她早有準備,事先觸發了一套防御,把自己保護在護盾之下,才用出了那兩個法術。因此,她全然不受光塵影響,直接啟動隱身斗篷,避開敵人的視線。。
她與大多數法師都不太一樣,最初以斧頭戰士的形象作戰。她在走位方面,以及判斷敵人攻擊方面有著些許經驗。隱身成功之后,她迅速飛了起來,離開那片正在陷入混亂的區域,先往光霧中扔了一個骷髏陷阱三連擊,然后想起巫妖的說法,又施放了一個圣劍術。
就算這樣,獠魔的攻擊仍讓她膽戰心驚。
指揮官級別的惡魔果然不同凡響,絕非以前的小嘍啰可比。她還必須盡早結束戰斗,更是難上加難。要說恐怖程度,獠魔當然不如炎魔。可炎魔沒對她全力出手,所以威脅程度比不上獠魔。
圣劍術的要求比較高,所以她暫時做不到瞬發。就在她吟唱的時候,拉耶多斯已飛快判斷出她的位置。戰錘脫手飛出,飛向空中,直擊她現在停留的地方。石像鬼仿佛見到了鮮血的蒼蠅,跟著撲了過來,繼續它們特有的噴吐攻擊。
哈根達斯頭上幾乎沁出冷汗,拼命向旁躲避。圣劍術吟唱完畢,她恰好避開了迎面而來的戰錘,相差不過毫厘。戰錘在空中打了個圈,回到拉耶多斯手中。
這只獠魔狂怒地從光霧中沖出,雙眼徑直上望,死死盯著哈根達斯。半空中,圣劍正式成型,正是一柄長而窄,閃動著微弱光芒的長劍。這柄長劍全由魔法力量構成,具有破邪屬性,對不死生物很有效果。
然而,法師大多不太精通近身作戰技巧,縱能完美控制圣劍,也不代表能進行漂亮的打擊,很可能會被不死生物避開,所以很少使用它。
她的動作已經夠快,拉耶多斯卻只有更快。他能勝任指揮官的位置,戰斗經驗顯然非常豐富。都不用他親自指揮,石像鬼們便自動組成一道空中屏障,間不容發地逼向圣劍所在的地方,要將這只飛了起來的劣魔逼回地面。
獠魔全身迅速被大量符文覆蓋著,因為他啟動了天賦能力。其實他的皮膚是很深的紅色,略微發黑,但他平時和哈根達斯一樣,總套著護盾走路,所以看上去更像花崗巖。此時,他連續使用石皮樹膚,皮膚又像結了一層魚鱗癬,別提多么難看了。
但難看好看并非重點,他的戰斗實力才是。獠魔的雙翼可不是擺設,蘇眉能飛,他也可以。他根本不在意圣劍是什么東西,直接雙翼一展,繼續以閃電的速度撲向她,同時咆哮道:“封鎖這里的入口!”
其實,就算封鎖入口,也沒有真正效果,因為哈根達斯可以傳送。但她的目的不是逃跑,所以不會這么做。但是,在如此嚴密的攻擊下,她難以繼續懸浮,只能順勢下降,重新沖進了那一片光霧之中。
六只行尸聽到召喚,立即松開女法師,飛速沖了過來。它們的攻擊絕對不會傷到拉耶多斯,所以是他最可靠的幫手。那個老法師雙手一伸,開始用奇怪的聲音吟唱,聽這個吟唱聲,它正要施放法術破解。另外一個面容丑陋的人拽下了背上的弓箭,估計生前是個弓箭手。
哈根達斯注意著它們的行動,但最關心的還是獠魔。她需要盡快解決獠魔,防止大批惡魔守衛沖進這里。至于這些行尸,主人一死,它們自然就會失去控制,不需要多費心思。
拉耶多斯的視線并未被光霧阻擋,且能通過種種痕跡,判斷敵人所在。蘇眉能夠維持隱身狀態,但圣劍的位置暴露了她,所以也沒太大幫助。她扔出一個魔法飛彈,打斷了法師行尸的吟唱,又一個轉身退后,躲開獠魔緊緊追來的大錘。
剩余四只行尸全部沖進了光霧,朝她包圍過來。但哈根達斯無動于衷,只用眼尾余光瞥著他們,繼續向拉耶多斯扔了一套解除魔法。這個法術定序中,有法術穿透,有法術破解和法術干擾,全是破除奧法防御的法術。
而拉耶多斯的烈焰之錘,和他手中真正的戰錘,也再次對準了她,無情地掄了下來。
蘇眉的神情極為凝重,注意力高度集中。法師最討厭和敵人近身接觸,但她很習慣這種距離。她身邊散落四個鏡影,用來迷惑拉耶多斯。果然,那柄實際存在的戰錘擊中了一個鏡影,把它瞬間砸扁。烈焰之錘卻擊中了她本人,化作一片火海,將所有鏡影席卷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