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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蘇眉又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被淹沒在劣魔的嘈雜中,很快就消失了,一如她茫然無知的心情。她先確認偽裝狀態不錯,暫時不會失效,才再次抬起頭,繼續觀察附近的劣魔小團體。
他們天生討厭組隊,合作能力十分低下,但受到強大的生存壓力所迫,不得不三五成群,以提高這個小團體的生存率。因此,再怎么不情愿,他們也會進行偶發溝通,從丑陋的嘴里吐出深淵語單詞。
蘇眉聽的很認真,希望找到思維清楚,口齒伶俐的個體,要求也不用太高,相當于七八歲孩子智力的就行。
然而,現實令她極為失望。觀察過程中,她目擊十余起推搡毆打事件,兩次解剖尸體、晾曬肉干事件,觀感令人無比厭惡。這也就算了,畢竟也是人家的生存方式。可那些大聲叫嚷的劣魔里,全是擠牙膏般說話的存在,語氣也極端粗魯。
蘇眉看著他們,心情越來越憂郁。她看似沒有危險,但甘冒大險,來到這個石臺上,可不是為了聽劣魔的爭吵和沖突。無奈之下,她偷偷把視線投向提多大人,極為細致地打量著它,試圖判斷他的戰斗能力。
這個舉動也是師出有名。她的觀察力還算出色,很快就察覺,上級惡魔不喜歡損失炮灰,同時又想要更強大的下屬。在兩種矛盾心情的夾擊下,他們采取了折衷方針。那就是禁止大規模斗毆,但縱容個體之間的挑戰。
倘若有只小劣魔殺死了隊長,他們將樂見其成,默認小劣魔坐上新隊長的位置。蘇眉所想的,正是自己成為這只小劣魔的可能。
她想起劣魔被提包毆打,腦袋痛快地碎成爛西瓜,想起他們倉皇逃走,連鐵叉都來不及拿。由此可見,提多大人能壓榨他們,并不需要太高的實力,大概就是只狂暴的浣熊吧?
盡管挑釁提多大人惹人注目,有違她低調的宗旨。但提多大人是她見到的,唯一一只說話成句的劣魔,懂的也多一些。比起挑戰其他小隊長,挑戰他更符合邏輯。否則,她必須一個個問下去,用笨辦法尋找大腦發育完善的劣魔。
蘇眉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因為正當防衛是一回事,主動出擊是另外一回事。她不想殺死提多大人,只想痛揍他一頓,直到他倒地求饒。這樣一來,他肯定會對自己有問必答。殺不殺他,要等問話結束之后再說。如果她能突破心理障礙,那就殺唄,反正這里沒有好人。
現在,橫在她面前的還有一個阻礙。那就是提多大人究竟強在何處,是逆天的格斗能力呢?還是和巫妖類似的施法能力?不弄清這一點,就不該貿然動手。她沒受過格斗訓練,短時間內也無法通曉黃眼的用法,難道就這么沖上去,揮著戰斧亂砍一通嗎?
她已從面對巖漿的姿勢,變成背對著它,以便觀察提多的行動。她大部分時間只關注他,偶爾也看看其他隊長在做什么。
隊伍規模有著差距,有幾十人的小隊,也有兩百人左右的大型隊伍。很明顯,隊伍規模越大,其領導者的實力也就越強。
那支二百人隊伍表現的最為張揚。它的隊長是另外一種惡魔,瘦而高,在劣魔海洋里足足拔出一截。他身材矯健結實,如同人形螳螂,光滑的土黃皮膚緊緊箍在身上,兩邊肋骨清晰可見,臉上帶著兇暴的表情。他沒能把隊伍再次擴大,很可能是因為數個隊伍聯合起來,共同對抗他。
但是,這位隊長離博卡泰斯大人還有一段距離。只看外表就能看出,他無法干掉博卡泰斯大人,取得石臺的領導權。
“我算明白了,這真是個變態的社會,”蘇眉想,“他們要保證對上級的忠心,以免引起懷疑,被上級親手殺死,又得時刻觀察著下屬,以免下屬取而代之。難怪他們看起來這么忙碌,原來整天都在琢磨這些事啊。”
諷刺的是,她也不比劣魔高尚多少。她隱隱希望提多大人被人挑戰,或者主動挑戰別人,這樣才能供給她足夠的資料。
黑袍掩映之下,蘇眉雙眉緊皺。她付出的代價不小,勇氣十足地來到這里,如果只能在石臺上坐著發呆,和旁邊的廢柴劣魔一樣,那可真丟死人了。
她覺得,自己不用等待太久,因為總有人覬覦提多大人的位置,只要耐心等上一段時間,心愿就可以成真。
蘇眉懷著這樣的希望,端坐在石臺邊緣,氣質猶如劣魔中的思考者,又像被石化的雕像。
能夠加入隊伍的劣魔較為幸運,有定期獲取食物的機會。那些太過弱小的早已死去,變成滋養同伴的肥料。石臺上晾曬的肉干就是儲備糧,作為隊長分配的獎勵,還有應急時所用。
劣魔進化需要食物,儲備糧常常是戰斗的導火索。當石臺和堡壘認為時機合適時,掌控者就會發動進攻,強行獲取其他駐地的資源。這種沖突隨時都可能發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最近沖突頻率有所降低,是因為各個隊長正在猶豫。他們兩相為難,不知應該保留實力,投入上司對領主之位的爭奪,還是冒險壯大隊伍為好。
蘇眉沒去看那些肉干,更不考慮吃飯睡覺的問題。她正在構思推翻隊長的過程,心想可以用斧背做武器,狠狠敲打那只浣熊的腦袋。
她這么想著的時候,一只體型稍大,口中生著獠牙的劣魔忽然走了過來。他站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便俯下身,粗魯地去拽她的盾牌。
提包外面已被符文覆蓋,即使離開她,也是盾牌的模樣。但蘇眉下意識抓住了它,怒問道:“干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只迎面而來的骯臟拳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這只劣魔也是提多大人的下屬,所以才會在附近游蕩,并尋隙盯上蘇眉。他體格較為健壯,還有一對獠牙,一向自視甚高,認為自己能成為隊長級別的人物,不屑與普通劣魔為伍。因此,他同樣是個問題人物,沒有少受提多大人的毆打。只因他戰斗起來確實很兇猛,提多大人的實力又不足以揮霍,才能容忍他的存在。
要說他自大狂妄,也不全然如此。周圍的近百只劣魔里,只有他察覺蘇眉身上的奇怪之處,并認為她是張陌生面孔。
劣魔向來優勝劣汰,除了力量出色之外,也有些特別狡詐的能夠活下去。曾發生過劣魔潛入敵方陣營,假意服從,等待恰當時機暴起刺殺的事情。
他尚未想過那么多,只是單純地看蘇眉不順眼,發現她還有面盾牌,頓時怒從心頭起,一言不發地出手搶奪。蘇眉敢反抗,那是正中他下懷。
他的拳頭卻沒能打中目標,被一只黃綠皮的爪子抓住了。在蘇眉眼中,這只劣魔的拳擊速度非常之慢,簡直比小孩還差勁。她眼前一花,下意識伸手擋了擋,結果正好擋住了拳頭,趕緊牢牢抓住。
抓住之后應該做什么,蘇眉還真不知道。她身為剛踏上社會的菜鳥,根本沒遇到過暴力事件,就算遇到,也是挨打的角色而非打人的。所謂的“戰斗經驗”,只有拿著提包,狂打那七位犧牲者而已。
但是,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她看到對面的臟臉上滿是驚訝,忽然不知從哪里生出勇氣,毫不猶豫抽出盾牌,以相當別扭又相當果斷的姿勢,跳起身來,拿著盾牌狠狠拍向那張臉。
血肉飛濺之時,蘇眉真慶幸自己拿的是盾牌,而不是其他什么東西。這只劣魔被顏面直擊,獠牙當即折斷,面門凹陷下去,成為提包的又一個犧牲品。
他的腦袋和同伴一樣,瞬間癟了一半,致使他當場死亡。身體則向后飛去,在空中劃出一條血紅的弧線,直直撞進劣魔群中。
劣魔需要經常睡眠,因為他們的身體機能尚不完全,通過休息,才能更好的吸收食物,不像那些大惡魔,只在受重傷時才會沉睡。提多大人不可能辱罵下屬太久,這時已讓他們自由行動,所以很多劣魔失望于無功而返,沮喪地倒地呼呼大睡,同時抱緊鐵叉。
蘇眉反擊后,獠牙先生瞬間飛出,還帶著盾牌上傳來的巨大力量。他先撞翻了十來只劣魔,又墜落在地,一路滑行過去,驚起四仰八叉的睡覺劣魔。他們誤以為敵人來襲,吱哇著跳了起來,張望著尋找始作俑者。
這是蘇眉第二次殺人,如果劣魔也算人的話。她的反應比第一次平靜很多,看著血肉時,胃里也沒往外冒酸水。其實她一直在懷疑,自己的嗅覺已被惡臭毀掉了。旁邊有沒有血腥氣,對她來說毫無區別。
綜合這種種原因,她結束了三秒鐘的戰斗,也沒什么后繼動作,就那么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受害者飛出老遠,全然是武林高人的風范。
劣魔們的反應相當直接,一被驚醒,立即怒火沖天,紛紛揮舞著鐵叉,向她圍了上來。這幫廢柴思維就是這么簡單:蘇眉打擾了他們睡覺,蘇眉就要付出代價。
也有幾只比較聰明,看到獠牙先生腦袋被打扁,推理出自己不是對手,便退到一邊,興奮地準備看好戲。他們認為蘇眉會贏,卻急于見血,想要看她大肆殺戮的場面。這些就是智力發育相對完善的個體,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長成迷心魔。
蘇眉冷冷看著他們,明知不必畏懼,卻還是心驚膽戰。她人類時期的身高較高,能夠睥睨他們,減少視覺上的沖擊感。現在她和他們視線是齊平的,就像被同等級的兇惡人類包圍了那樣。
不過,殺一只也是殺,殺十只也是殺。這地方又沒警察局,總不能把她送進監獄吧。
蘇眉換了個姿勢握盾牌,心里卻有些心疼這個提包。說實話,提包里的東西大多派不上用場。她沒必要在石臺上描眉畫臉,也不可能拿出手機用小鳥打豬。但她從未想過放棄它,因為這是她和地球唯一的聯系,承載著她的回憶,也是她的全部個人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