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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容覺得背后硌得疼,動手從他手肘上抽出t恤。
鼻子前面一股汗味兒,她蹙眉把衣服拎得遠(yuǎn)了一點,“噫……都餿了!”
結(jié)果衣服隔著陽光透了個洞,戎容收回手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t恤布料都悶壞了,破了一個個細(xì)密的小洞眼兒,“……沒別的衣裳了嗎?”
池彌沒手能奪自己的t恤,只得說:“有。”
沒想到,大小姐一聽,直接手一松,把t恤隨手丟在草皮上,“那換一件吧,破成這樣了還穿。”
聽不到池彌應(yīng)承,戎容好奇地抬頭看他,只看見他下頜凌厲的弧線,還有緊抿的唇。
咦,似乎生氣了?
這家伙怎么這么奇怪啊……該生氣的時候若無其事,反而為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動怒,古里古怪的。
將戎容放在花園的木制長椅上,池彌轉(zhuǎn)身就跑開了。
精瘦的身影被陽光拖開長長的影子,這種少年氣對戎容來說非常陌生,不和煦,似乎是危險的,卻又莫名的有種安全感。
她捏了一塊松餅咬了口,乖乖地地坐在椅子上等他出現(xiàn)。
池彌出現(xiàn)得比戎容預(yù)料得還要更快一點,晨曦中少年挺拔如玉,跑來的時候仿佛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
戎容盯著他由遠(yuǎn)及近,直到他目不斜視地再次從面前消失,她才放下嘴邊的松餅,喊了聲:“池彌!”
那身影一頓,終于還是退了回來。
“有事?”池彌問。
戎容大眼睛骨碌碌轉(zhuǎn),其實沒事,就是看不慣他拿自己當(dāng)空氣。
想了想,她把懷里的小竹籮雙手一托,“吃塊松餅吧~”
池彌看了眼已經(jīng)被她吃得只剩幾塊碎屑的小松餅,鳳眸一抬,靜靜看她沒說話。
戎容自己看了眼竹簍,才發(fā)現(xiàn)所剩無幾,連成塊的都沒有,有點尷尬地辯解:“碎的,不影響口感……也好吃的。”
池彌單手接過小竹籮,在戎容的注視下仰頭將小筐里剩下的碎松餅盡數(shù)倒入口中。
他仰頭的時候,喉結(jié)鼓動,戎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接過他還來的小簍子。
“還有別的事?”
池彌剛問,就看見坐在面前的小姑娘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朝著他胸口而來。
他不知怎么就沒躲,任她捏起一塊掉落的碎屑在指尖。
戎容眨眨眼:“沒事了,你繼續(xù)。”
等他跑遠(yuǎn)了,她捏著松餅碎屑,忽然覺得有種陌生的情緒涌動,不是討厭,不是排斥,也不是害怕,是更加陌生的感覺。
而另一邊,終于離開戎容視野的池彌猛地停下腳步,食指抹去嘴角的松餅屑,喘著粗氣,丹鳳眼里有些迷惑。
八歲之前,他住在遠(yuǎn)離楠都的大山里。
那里人窮,女人都想著嫁出去,留下的無外乎老人和樵夫漁民。
他對異性的印象模模糊糊地停留村口的一個大姑娘,只依稀記得她穿著紅色嫁衣,哭得面無人色。
女人是什么?八歲前的池彌會說,像山頭的云,又軟弱又虛無。
后來,他本想追回跟著人出山的姜河,結(jié)果搭上了自己,八歲被騙到楠都,開始在地下賭場里打拳。
從來楠都的那一天開始,他幾乎所有時間都在黑乎乎的斗室中,要么練拳、要么搏命,要么在沒有窗的棚屋里天昏地暗的睡。
接觸最多的三教九流的混混和目不識丁的漢子,還有酒吧里妖嬈卻香水刺鼻的小姐。
從十二三歲開始,她們就喜歡逗弄他,但池彌人冷,三兩次碰鼻子灰之后,那群人也就不想招惹他了,反正除了一副皮囊和硬拳頭,他也沒別的好。
所以少年池彌覺得女人像手指間的煙,買著貴、吸著嗆,除了云山霧罩,沒什么好。
直到,進(jìn)來戎家,碰上這個心思像山路十八彎的嬌俏小姑娘。
池彌不懂她為什么總要他抱,要他陪,要他守在身邊,還要他吃松餅?
可想到戎容對他衣衫的嫌棄,還有隨手扔棄的動作,池彌一下就清醒了:說到底,不過是身處兩個世界的人對陌生世界的好奇而已。
她對他是,自己對她也一樣。
這樣想著,池彌抹了把臉上的汗,加快了腳步,再一次路過戎家大小姐的時候仍舊連一丁點也沒放慢腳步,盡管他隱隱約約聽見小姑娘口中似乎溢出了一聲“池”,也很快被他拋在了身后。
十圈跑完,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池彌來說不過是例行鍛煉,戎容卻像看怪物似的大驚小怪,“你就不想原地躺下,喘喘氣什么的嗎?”
池彌胸口起伏,一言不發(fā)。
“算了,”戎容擺了擺手,“體不同,不相為謀。”
池彌沒聽懂她在說什么,見她似乎不生氣了,便隔了五米距離跟著,兩人一前一后地往主宅走。
戎家大院是用高高的鐵藝圍墻圍起來的,為了美觀,還種植了半人高的花墻,乳白色花朵開得正盛。
隱隱約約有孩子的哭泣聲從花墻的另一邊傳來。
戎容聽見了,猶豫了一下,拐彎向墻邊走去。
池彌有些意外,他以為戎容不喜歡與人接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