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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敗了,自然我們說什么就是什么。”葉無鶯緩緩說,“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短短三天,京城就徹底恢復了秩序,許多地方上的世家還沒收到消息,京城的局面就已經徹底平定。葉無鶯自然不會釋放趙申屠,倒是張衣白是自己不愿離開,鴉雪被抓,葉無鶯同樣不曾追究他,讓司卿不高興了許久。
偏這兩人對趙申屠實在忠心,葉無鶯是想殺死趙申屠的,但若要趙申屠死,就要先殺死他們,實在讓葉無鶯感到十分頭疼。他對張衣白很有好感,鴉雪對上輩子的他有恩,于是,最終的結果不過是三人都被軟禁。
大殷新歷772年,恰好是葉無鶯二十八歲生辰時,京中各大世家都收到了請柬。距離趙申屠的退位詔書頒布,葉無鶯繼位已過去大半年的時間,似乎大殷上下并未有多少改變,只是換了個皇帝,趙家都默認了葉無鶯的身份,其余人還有什么話說?他叫葉無鶯又或者叫趙無鶯其實并沒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他就是他,是這一場爭斗里的勝利者。
“如果不是他的行動太突然,太上皇未必就會輸了。”時至今日,還有人暗自嘀咕著。
卻也有人搖頭嘆息,葉無鶯的實力增長太快了,即便不是突然行動,再等下去趙申屠輸得只會更慘。
心下再如何感慨,也改變不了這會兒大殷已經漸漸掌握到葉無鶯手中的事實。
“付大人怎么樣了?”
“恐怕撐不下去了,他手上掌握的東西圣上本就不是必須要奪,如今聽聞圣上決定將他流放,再不識時務怕是整個家族都要被牽累。”
“如今朝中大換血,若是還不投誠,怕是到時候連個皂衣小吏也做不得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喝了一口杯中清爽微澀的麥酒。這種麥酒是最近才出現在京城的,不管是這樣清幽的酒樓,還是街邊簡陋的酒鋪,都將這種酒擺滿了貨架,畢竟它實在是便宜,雖酒味淡了一些,卻勝在爽口,配著他們面前的烤羊腿一起吃,口味絕妙。
透過旁邊的窗戶往外看去,恰好可以眺望城郊,那里正在大興土木,照圣上的意思,那里將會建成“新城區”,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端看之前在朝會上拿出來的沙土模型,確實十分新奇。
下方的街道熙熙攘攘,擠滿了來來往往的商隊。與以往的皇帝都不一樣,現在座上那位似乎更重視商業,這么多的商隊進出京城就是明證。再加上來自遙遠大陸的商隊,使得京城煥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但在這些傳統的士大夫看來卻有些隱憂,重農輕商乃是國之根本,這樣……可以嗎?大殷絕大部分的財力都掌握在世家手中,如今圣上放寬了很多條件,并未明面上削弱世家,卻到底不那么叫人愉悅。
尤其那所謂的科舉,武舉入軍文舉入朝,那還有世家什么事?世家子不再能選官的話,只能和那些泥腿子一起競爭,這也太沒有臉面了,可惜這位圣上根本就不理會世家的叫囂,叫得最狠的幾家被毫不留情地滅掉之后,就沒有人再說些什么了,至少明面上沒有了。
這位新帝比趙申屠還粗暴霸道不留情面——應當說大殷絕大部分的世家,在他那里都沒什么情面可言,結仇的反而比較多。
或許是因為趙申屠也輸在他的手上,使得曾經被趙申屠治得很慘的眾人面對他很有些發憷,再加上他面對違逆者從來都很暴戾,更叫人不敢反抗。
于是,大殷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改變著。
“你這是要溫水煮青蛙?”謝玉收拾好新整理出來的文書,隨口說了一句。
葉無鶯伸了個懶腰,“一個個殺起來太麻煩了,更何況這些世家千年底蘊,狡兔三窟,哪是這么好打的,跟打地鼠一樣要等他們冒頭,敲下去卻也敲不死,不如這樣慢慢得瓦解他們。你也讀過歷史的,大殷這樣的情況……本就不大正常。”照著歷史的正常發展,這些世家早該湮沒于歷史中了才對。
謝玉聳聳肩,還待再說什么,看到司卿正慢條斯理地從外面走進來,他的手上捧著一束新鮮的花束,猶自帶著朝露的玫瑰、牡丹和薔薇爭奇斗艷,定然是來自幾個月前建起的玻璃花房,既然看到他,謝玉展顏一笑,眨眨眼睛就退了出去,并不打擾他們兩人。
眾人都以為葉無鶯這樣的君王十分忙碌,事實上并不是如此。他在艾爾沃德的時候就早已經實行這樣的方法,手下各司其職的話,領導者其實可以很省心。
他雖不是那種溫和寬厚的君王,卻也沒有多少獨裁集權之心。
“一會兒去你說的實驗室看看?”司卿一身長衣,瞧著很有幾分慵懶,他將手中花束插入精美的青花瓷瓶中,隨口說。
葉無鶯點頭,“好啊。”
清晨的陽光正灑在窗欞上,幾只鳥兒落在窗邊,一個大約一臂長的巫偶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灑下一大片面包屑,鳥兒歡快地啄食,一邊發出清脆的鳥鳴。
司卿彎下腰去,親吻坐在榻上的葉無鶯。
此生從他們重逢一直到現在已經二十來年,曾經司卿不敢想象能有現在的安寧喜樂。
“你以前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司卿忽然問。
葉無鶯一怔,“什么事?”
司卿并不失望,因為已經過去太多太多年了。
“你答應過我,如果我們能夠在一起二十年,就一輩子永遠也不分開。”司卿認真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說。
葉無鶯恍惚間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還是上輩子,青澀的他剛碰到司卿,恰是情濃的那些歲月。那時候,這個話屬于相當正經的情話,替代了尋常情人之間令人臉紅心跳的海誓山盟,到底還是有些現實的意味。
那時候,葉無鶯就不是一個真正只有十幾歲的少年。
二十年十分漫長,若是那時候的他們真的能夠相守二十年,要到接近四十歲方能去兌現這個諾言。可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那么多的事,到頭來竟是坎坷如斯。
“喂,我可是十歲才來京城的,你那時候到祈南見我的那一面就算在一起?”葉無鶯似笑非笑地說。
司卿瞪著他,“你難道沒有算過嗎?”
“什么?”
“我們上輩子……曾經在一起兩年,這輩子你從來京城那一年算起,到現在恰好十八年。”司卿輕輕說,“我記得可清楚呢,就是昨天,我們在一起整整二十年。”
葉無鶯怔住,然后眼神才柔軟下來。
竟然——二十年了呵。
“你答應我的事,不許反悔。”司卿閉了閉眼睛,顯得有些疲憊。
這一世,他把能為葉無鶯做的事都做了,并不是不累,只是為了眼前這個人,方才能堅持到現在。他本性并非循規蹈矩之人,更天生是個富貴脾性受不得苦。偏生在一個人的身上,嘗盡了酸甜苦辣。
葉無鶯勾住他的肩膀與他相擁,“我自然不會反悔。”
不過就是一輩子,不論愛恨,他們糾纏兩世,到底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留下如此深的印記。
從一開始,他們彼此的眼中就沒有第二個人。
相伴一生,不離不棄。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我第一篇突破了次元壁的文!我以前從來沒辦法超過45萬字!回頭一看,啊,寫了好長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