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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這會兒來找自己的也就那么幾個人。
哪知道,走進來的卻是司卿。
“怎么是你?”
看著葉無鶯驚訝的臉色,司卿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一瞧他這會兒的模樣,司卿瞪著眼睛,“你以為來的是誰?”
或許是因為剛剛沐浴過的緣故,葉無鶯穿著上明明并不暴露,寬松的中衣雖然大,但是領口都捂得挺嚴實的,只是半濕的披散長發和因水氣氤氳而紅得有些粉嫩的臉龐仍然給他帶來某種令人窒息的誘惑。
十五歲的葉無鶯是司卿熟悉的模樣,上輩子,他第一次見到葉無鶯,就差不多是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未全然成年的少年郎帶著點兒清稚秀美,卻又有了些青年的豐神俊朗,使得這會兒的他有種別樣吸引人的魅力。
偏偏似乎他自己卻毫無所覺。
這一點讓司卿惱怒又煩躁。
“你以為來的會是誰,阿澤還是謝玉?”明明知道該繼續忍的,忍著不去一下子走得太近,哪怕再想牽他的手吻他的唇,甚至做一些更加親密的事情,他都克制住了自己。
因為司卿半點都不想重蹈覆轍,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還有足夠的時間,要有足夠的耐心。看,這幾年他維持著這樣讓葉無鶯感到安全的距離,不遠不近,甚至站得比他身邊那些伙伴要稍稍遠一些,努力使自己的存在感變得不那么強,收斂起了脾氣里所有的暴虐和控制欲,他素來是不吝于用強制手段控制別人的,只是小心翼翼地不將任何這種會讓葉無鶯瞬間遠離他的方式用在他唯一在乎的人身上。
司卿自問足夠吸取教訓,他只為他一個人改變了,這幾年確實也卓有成效。葉無鶯面對自己的時候,眼中不再有那樣深的防備,至少能夠以尋常的態度面對自己,而不是帶著懷疑和他掩藏的很好,司卿仍然能夠發現的恨意。
可是今晚,葉無鶯只是這樣尋常的一個問話,卻讓司卿一瞬間怒氣上涌幾乎沒法控制自己。
他的話讓葉無鶯皺起眉來,“不管我認為是誰,只是沒想到這會兒你還沒休息。”他指了指窗外的明月,“你不是號稱子時之前定要入眠的嗎?”
葉無鶯的話無疑透露著對司卿極深的了解,司卿的臉色稍稍柔和下來,他上前兩步,看到葉無鶯開始無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頓時又停住了腳步。
“無鶯。”
“嗯?”葉無鶯的聲音還算平靜,勉強安慰了司卿受傷的小心靈,要不然真的心都碎成一片片了。
葉無鶯待他,還是有那么濃的抵觸情緒嗎?
不過從某種方面來說,他們之間本就與其他人不同,只要他們單獨在一起,就有一種很微妙的氣氛,甚至什么都沒做的時候,葉無鶯都感到莫名有些淫靡的氣息,他知道這不都是司卿的錯,但這種感覺仍然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我來只是想說,有消息傳回來了。”
從進入召城之后,陳秋瑟和陳雪泥就不見蹤影,當然不是葉無鶯將他們拋下了,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讓他們去做。這對兄弟除了身手不錯之外,還有特別的讓葉無鶯帶著他們來到此處的理由,不然的話,在京中投靠他的身手不凡又忠誠可靠的下屬絕對不少,怎么偏偏就帶了他們兄弟呢?
這對兄弟,擅長偽裝易容,扮演什么都能裝得惟妙惟肖,蠻人與殷人雖長得不大一樣,卻也沒有那么大的區別,他們兄弟二人照著一兩個蠻人化過妝,就能完美地變身為西荒的蠻人。西荒有太多部落了,沒落凋零的小部落也有很多,他們的偽裝其實沒那么大的困難,唯一困難的是他們不會蠻人的語言。但是談凱江會,一路從京城到西荒,談凱江都在教授他們最基本的蠻人語言,雖然不多,但這對兄弟本身語言天賦不錯,蠻人語言也不是很難學,到召城的時候,他們已經勉強能夠裝作“沉默寡言”的蠻人大漢了。
但真正要潛入西荒,還有一件麻煩事,傳遞消息不易。
深入西荒之后,天地靈氣不足,靈鳥的使用都變得不那么容易,而且他們不像葉無鶯有空間可以藏東西,若是隨身攜帶靈鳥,很有可能會被其他蠻人懷疑,因為這么個小玩意兒在西荒可是屬于“奢侈品”。
司卿主動解決了這個麻煩,讓他們帶了個袖珍的小巫偶,做成幼童頭骨的模樣,裝飾在一條腰帶上,這在蠻族之中并不少見,也不會招人懷疑,但這種巫偶只能與司卿聯系。
“他們這會兒傳來消息,我就立刻來找你了。”司卿的口吻有些幽怨,配合著他這樣的長相,殺傷力有點大。
葉無鶯哭笑不得,“好吧好吧,真是抱歉打擾到了你的睡眠。”
“他們已經找到了地方。”司卿正了臉色,一字一句地說。
葉無鶯也立刻嚴肅起來,披上了袍子,“具體說了什么?”
“地方不難找,但是很麻煩,應該說很危險,”司卿不著痕跡地靠近了葉無鶯一些,“他們計算過,那神廟所在的位置距離三大部落非常近。”司卿拉過葉無鶯的手,不顧他些微的反抗,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然后在中間點了一下。
葉無鶯皺著眉,“等邊三角形的中央?”
“沒錯。”
“若是神廟發生什么異常,三大部落的人多久可以趕到。”
司卿搖搖頭,“因為還要算上召集的時間,所以具體不清楚,但只論行程的話,從三大部落跑到神廟,只需要一兩個時辰的時間。”
時間太緊了!葉無鶯嘆了口氣。
蠻族的神廟稱作神廟,其實里面并不供奉著神靈,甚至在蠻族語中也不叫神廟,翻譯做圖騰靈廟更恰當,但是大殷習慣稱之為神廟。那是蠻族的根本所在,所有蠻族薩滿的力量都源自于此。每一位需要成為薩滿的蠻人,都要在這神廟中住滿一個月,就會獲得圖騰印鑒,從此擁有使用掌控圖騰之力的本事。
明年,將要發生一件大事,上輩子的葉無鶯和司卿都只是道聽途說,卻也知道遙遠西荒的這件事,可見它有多嚴重。
蠻族神廟崩塌,圖騰破碎,唯有一人成了圖騰的化身,一位名不見經傳大殷甚至從未注意過的小部落薩滿,他叫天什,其余所有的蠻族薩滿都在一瞬間失去了力量,薩滿由神廟傳承變成了繼承傳承,這樣傳承出來的薩滿更加強大,但也有局限性,人數變得極少,天什那么強大,據司卿所說,后來能得到他傳承的薩滿只有三人。因為他的存在,蠻族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統一,不再有部落之分,給大殷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團結起來的蠻族不是西四營可以對付的,又有西四營內部的人勾結蠻族,害得張將軍都隕落在這西陲之地。
只是隨之而來的是趙申屠震怒,大軍壓境,將蠻族打得元氣大傷,龜縮在極西之地不敢再隨意進犯。
司卿記錄的不過是這么短短幾句,但真正站在這西荒的土地上,想到的卻更多。若是照著上輩子發展下去,恐怕西四營的士兵絕大部分逃不過戰死的命運,那位頗讓人有好感的張衣白張將軍身為圣者,都沒能逃過這場浩劫。
葉無鶯想做的不僅僅是占那一份便宜,還要徹底化解這場危機。
“你覺得……那位天什會來嗎?”葉無鶯忽然問。
司卿嘆了口氣,“我也不能肯定,我只知道那幾個薩滿完全意識到了不是我的對手,肯定會回去找幫手,按照那對兄弟打聽的消息,現在的蠻族之中能與大巫對抗的薩滿就那么幾個,那位天什就是其中一個。”
葉無鶯若有所思,“他不是大部落的人,是最可能推出來的一個。”
結果,葉無鶯這話一語成箴。
幾天之后,葉無鶯在城墻上看到了卷土重來的蠻族,這一回,明顯站在下方的蠻人氣勢都有些不同了。
司卿瞇了瞇眼睛,笑得意味深長。
站在最前方的那個花衣服薩滿方茹繪不認識,并不是大部落的那幾個,“恐怕,那位就是天什了。”司卿緩緩說。
謝玉看過來,“天什?”這名字怎么帶著股中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