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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雖不像葉無鶯理解的那些古代一樣講究禮教,男子女子和離再嫁娶的不知凡幾,女子有數個情人或者男子養幾個小妾都是社會常態,但綱理倫常比如尊師重道、長幼有別還是十分講究的。
正因如此,王貴妃與賀統領之事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極大的丑聞,更何況王貴妃乃是今上的女人,他們也太大膽了些。
徐翊巍皺眉,“真不知他怎么那么蠢,這樣一來,怕是他與那皇長女再也沒了可能。”他說的自然是徐惠商。
這位對那皇長女癡心一片,可惜這件事若是當真與他有關,今上絕不會讓他與皇長女再有什么牽扯的,哪怕是事實,也別指望今上會感謝他。
“但此事確實對皇長女大有好處。”丁佩雁嘆了口氣,“怕他也是一心為皇長女著想。”
王貴妃生有一子一女,那位皇四子資質平庸,但皇次女趙弘凌卻是資質出眾,不僅是天一品資質的煉氣士,更天資聰穎過目不忘,于學問上也極有天賦,雖才剛滿十歲,卻已經傳出了早慧的名聲。
如此一來,比這位皇次女足足大上六歲的皇長女,到底有些隱憂,因王貴妃深受今上喜愛,而皇長女的母親卻只是一名普通的嬪妃,除了資質不錯之外,余者幾乎都拿不出手。
徐翊巍仍然覺得哪里有些不對,“怕是要回了京城,才知道一些更詳細的訊息,這里頭恐怕還有些門道。”
丁佩雁點點頭,隨即輕輕說,“怪不得這一路如此安靜。”既然徐翊巍認出了那個賀統領的手下,丁佩雁自然也知道了“你也少與那小子來往,賀統領要他的命,怕這也不是個身份簡單的,若當真只是那祈南葉氏的子弟,才不會讓賀統領那么大動干戈,甚至在官道上動手。”徐翊巍對于丁佩雁處處照拂葉無鶯還是有些不悅。
那小子雖到年后才滿十一歲,但那長相當真是太過拔尖,即便是京城的世家圈子里,能及得上他的幾乎都找不出來,徐翊巍素來不喜歡長的特別好看的男孩兒,他們家就曾有一個,非常非常不討人喜歡,偏那位還是長輩,他們連想教訓都沒有教訓的余地。
沒錯,那個長輩叫徐夏行,連被選到巫殿去了都不安生,居然離家出走兩年,真是生來徐家討債的,偏這家伙如今在巫殿混得那叫一個如魚得水,聽聞都被賜了巫號,成了大巫了,聽著就叫人滿心的不高興。
丁佩雁深知他的心結,忍住笑點了點頭,回頭該如何還是如何,壓根兒就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越是往京城去,這氣候越是冷,在博望的時候,還只是秋雨綿綿微微寒意,到了快要入京的時候,已經冷到青素將準備好的皮裘拿出來,給葉無鶯和阿澤套上了,高階的武者還好一些,連紅舞綠歌都不能全然抵御外界的寒冷,穿上了加厚的衣衫。
葉無鶯朝著窗外瞧去,這景色已經越來越熟悉,雖提早數年來到京城,這一路的景象卻幾乎沒有什么變化,當看到那半空的浮橋時,他的心情已經變得十分糟糕。無他,他其實真的很討厭這個地方。
京城外有一條護城河,那簡直不能稱之為河,浩瀚無垠,水波蕩漾,如江海般寬廣,若湖泊般寧靜,這便是大殷國都的護城河,又被稱之為黑河,取自黑殷趙氏,這名字簡單粗暴毫無內涵,然而這就是當年黑殷趙氏的風格,傳聞這黑河乃是昔日趙家先祖一劍劈出,引大江之水,瞬間倒灌奔流而來。河上懸浮一橋,非是那等舊日吊橋,而是一條青石鋪就寬闊石橋,偏生卻懸浮于半空之中,只見河岸邊連接橋階之處瑩亮通透,正是大塊的靈石閃閃發亮。
也唯有京城敢如此大氣,將這大塊靈石安在這無人看守之處,卻也并沒有人敢去偷盜。
正因那前后兩顆巨大的靈石,將這何止數噸重的石橋懸浮起來,使得初來京城的人必要被震懾一番,因這橋就好比天上之橋,浮于半空,若是這天有霧,便籠在虛無縹緲的云霧之中,更是猶如仙界一般。
今日天氣不好,灰蒙蒙的天空陰云籠罩,靈力車安然行駛在那浮橋上,天空仿佛觸手可摸,只是這般天氣,若是一個驚雷下來怕都好似能夠得著,反倒有些叫人心驚。
阿澤便是如此,仰著腦袋張著嘴巴,竟是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京城不愧是大殷的國都,博望城遠遠不能與之相較。這橋行到半途,方可看到那高聳入云的城墻,整座城墻渾然一體,會給人一種來到巨人國的錯覺,全然放大了好幾倍,使得這個城池看上去都猶如一個龐然大物。
“多年未歸,京城還是這般模樣。”青素說著,臉上已經隱隱有些激動了。
她雖說是心甘情愿地隨著葉無鶯去祈南的,但這并不表示她對家鄉沒有想念。在京城出生,在京城長大,她的父母親人朋友都在京城,怎可能不想念?
葉無鶯想起曾經她直到死都未能再回到京城,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情到底好了一些。與上輩子失去太多太多之后跑到京城不一樣,這一次,他的身邊有這些人,他不再對這座城池一無所知充滿畏懼。
過了橋,用準備好的路引進了第一道城門,他們就必須先下車來,通過第二道檢查。
京城不同于其他城市,單單入城的手續就有三道,絕非你想進就進的,即便是世家,若是沒有特殊的通行路引,也是不得直接進入的,必須得下車步行走過一道靈陣。例如徐翊巍的靈力車,便可呼嘯一聲直接進京,葉家的車卻并不行。
所以,葉無鶯幾人是走進京城的,他自己混不在意,然而,一走進去他便在門口站定了。
徐翊巍的車便停在不遠處,他和丁佩雁也已經走了下來,盡管他非常想裝作視而不見,但這樣不講規矩怕是不過幾天就要被人拎出來說道。即便這徐夏行已經不算是徐家的人,但基本的禮節仍是要遵守的,他和徐夏行之間可是差了好幾輩呢!
事實上徐翊巍詫異地不行,這位該不會是特地來迎他的吧?這么客氣絕對只會叫他有驚無喜,整個人都受到了相當大的驚嚇好嗎?
城門的不遠處,便是一棵巨大的香樟樹,怕是長了能有上千年,枝葉婆娑,參天蔽日。一行人站在樹下,令來來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為首那人一身緋色衣衫,長襟寬袖飄飄欲仙,黑發束以緋色玉環,又披雪色狐裘。他那衣衫紅艷如血,繡著大片盛開的夜芙蓉,紅色與黑色都是極厚重的顏色,單一色還好一些,兩種顏色糅合在一處,對于男子而言難免太過厚重濃烈,尤其這衣衫布料極佳,在天光中泛著淡淡瑩潤柔滑的光澤,過于顯眼,也過于鮮艷。再加上那對比強烈的雪色狐裘,這狐裘通體雪白,只是披肩模樣,被他斜斜披在身上,略有些慵懶模樣。徐翊巍心知如此衣衫少有人能壓得住,偏穿在他的身上有種相得益彰的清妍。
那人自然就是司卿。
他今年十三歲,算上虛歲卻快要十五,身形已是有了些模樣,不再是孩童一般,又帶著少年獨有的纖瘦青澀,那長相卻正是最引人矚目的時候,尤其他這樣的長相。仍是似有病容,卻連眼角眉梢都帶著某種勾人的魅惑。然而,他的神色極冷,見到徐翊巍走過來,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自然減少了容貌自帶的勾人之意。
徐翊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司卿大巫。”他知道,這會兒已經不能再用原本的稱呼叫他了。
司卿的身后,站著幾個年輕的仆從,還有一個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讓徐翊巍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少年”身形高挑修長,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尤其臉上戴著一張極美的面具,花紋精致色澤鮮麗,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哪怕只是一聲不響地沉默站著,都很是叫人在意。
徐翊巍又看了幾眼,才確定那是一具巫偶。
這樣形神兼具的巫偶,怕是已經內有巫魂吧?確定了這一點,徐翊巍垂下眼去,到底多了幾分服氣。
盡管他不喜歡徐夏行,徐家也沒幾個人真正喜歡他的,但并不妨礙他對徐夏行的服氣。成為巫不至于讓他們羨慕嫉妒,但如此天才著實叫人驚詫莫名。
明明聽到了徐翊巍的招呼,司卿卻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一看就知道并不打算理會他,把徐翊巍憋得那叫一個難受!司卿不僅僅是他的長輩,算來他們血緣極近,雖然中間隔了三代,但卻是同一房的徐氏人,司卿站在此處,他還以為是有事找自己,現在看來多半是他自作多情!
然后,徐翊巍就看到那輛祈南葉氏的深葉緩緩通過了城門,葉無鶯那一行人并不在車內,而是慢慢走了過來。
令他嚇得差點一個趔趄的是,司卿忽然笑了起來,長這么大,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司卿笑成這幅模樣。他這樣的長相,笑起來自然是極好看的,占著皮相的優勢,若是司卿時常這樣笑,在徐家絕不會是個貓狗都嫌的存在,畢竟長得好看呀!偏他對誰都是一副藐視的神態,根本不屑露出絲毫正常的神態,就差開嘲諷“你們這些凡人不配與我說話”,這樣惹人嫌誰愿意理他。
可是這會兒司卿在笑,笑得眉眼都柔和起來,笑得那雙眼睛都仿佛閃閃發光。
丁佩雁并不認識司卿,跟著徐翊巍行過禮之后才恍然,原來這就是徐翊巍口中那個著實不討喜的長輩。
之后,他就看見了司卿的笑,頓時有些目眩之感。
……殺傷力有點大。
葉無鶯也瞧見了司卿,其實他已經預料到了這位大抵會在這兒等著自己,卻不代表他會為司卿的歡迎感到高興。
“呀,下雪了!”阿澤忽然歡快地叫了起來,打破了這會兒沉凝的氣氛。
葉無鶯一時恍惚,便瞧見那細細的初雪悄然落下來,紛紛揚揚,飄飄散散。
不知為何,他竟是想起曾經與司卿還未壞到那個地步的時候,也曾有過親昵甜蜜的時光,也是初雪時節,他們曾相伴出游,有過真正快樂無憂的過往。葉無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是愛過司卿的,卻到底抵不過那些傷害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