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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竹要從太子手中搶過發釵,卻被他遒勁有力的手臂一提,就坐到了桌案上,桌上堆砌的奏折被龍紋闊袖掃到一側,男子順勢欺身壓來,將她逼得慌張后仰,雙掌支撐在身側,烏黑濃密的長發在半空中搖曳生姿。
見太子俯下身,她急忙扭開臉,暗暗提醒道:“殿下,當心有臣子會來覲見。”
她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外傳來男子清越的聲音:
“臣——蕭時晏,前來覲見太子。”
姜玉竹的身子倏地緊繃了起來,眸底泛起一絲慌張,可太子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是得更緊了,挺拔的鼻梁還嵌入她的頸窩,故意撩撥起她敏感的地帶。
“殿下...外面有臣子覲見,政事為重,殿下莫要再胡鬧了...”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咬著牙關輕聲哀求,伸手扯了扯太子寬大的龍紋袖擺。
可太子置若罔聞,依舊埋在她頸肩攻城略地,聲音低沉又散漫:“可是孤餓了...”
姜玉竹深吸了一口氣,清楚今日她若不舍出幾塊嫩肉,是休想從太子這條金龍爪子下逃脫,只得緋紅著臉道:“....殿下晚上再吃,可好?”
太子這才慢慢抬起頭,深邃鳳眸定定看著她,微挑的眉梢噙著幾分痞意風流。
“那就要看少傅的誠意了。”
姜玉竹垂下眼眸,抿了抿紅潤的唇瓣,聲若蚊蠅:“今晚上藥時,殿下來幫臣....推拿,可好?”
太子顯然對這個誠意頗為滿意,鳳眸微彎,終于松開禁錮在腰間的龍爪。
姜玉竹跳下桌案,她飛速挽好烏發,帶上官帽,又推搡著太子坐回到太師椅上,才清了清嗓子道:
“蕭侍郎,請進。”
門外的蕭時晏聽到“少年”低啞的聲音,他眸光微閃,手指握緊手中呈文,舉步邁入門檻。
繞過水墨屏風,映入眼簾的是坐在窗畔的“少年”。
那一身裊裊松綠色身影沐浴在陽光下,猶若春日里郁郁蔥蔥的綠竹,當她抬起頭淺笑,唇角梨渦若隱若現。
蕭時晏有一瞬間恍然,覺得他邁進的不是太子府,而是華庭書院的講堂,那抹淺綠色身影永遠會靜靜坐在角落里,每當他不經意間回首望去,二人四目交匯,露出會心的一笑。
“蕭侍郎有何事呈報?”
太子清晰的聲音從博古書架后傳出來,蕭時晏移開目光,他從容走上前,對紫檀木書案后的太子行了一禮,交予呈文。
詹灼鄴展開呈文,垂眸略略掃過其中內容,淡聲道:“孤聽慕容神醫說蕭大人的病已然痊愈,孤決意恢復他翰林院大學士一職,你即日起草一份詔令送去門下省批閱。”
蕭時晏驚訝抬起頭,看到太子目光平靜看著他。
他蹙起眉心,語氣誠懇:“殿下,臣的父親年事已高,經此一病,父親精力大不如前,恐怕無力勝任翰林院大學士之職,還請殿下收回成命。”
蕭大學士養病期間,頂替他職位的翰林院大學士是大皇子舉薦上去。不久前,朝中有諫官參奏此人德行有失,經過御史臺查辦革職后,翰林院大學士一職便又空缺出來,惹得朝中頗具資歷的官員們蠢蠢欲動。
近日頻頻登門太子府的臣子中,就有不少人變著法子向姜玉竹打探太子的口風。
這可是個籠絡人心的好機會,朝中之人幾乎都猜想太子會在搖擺不定的幾大世家中選取一人,繼而豐滿自己的羽翼。
姜玉竹側頭向書房內的二人。
蕭時晏雙手交握,攏于胸前,他神色誠懇,姿態不卑不亢。
太子眉眼清雋,并未因蕭時晏一口回絕而面露不悅,他合上呈文,語氣淡淡:
“蕭大人資歷深厚,勤慎肅恭,以往在翰林院當任職時從未出過差池。孤認為除了蕭大人,朝中沒有其他人能勝任此職,蕭侍郎不妨先將這個消息與他老人家商議過,再作答復。”
蕭時晏眸光微動,他遲疑片刻,躬身領下差事。
當他走出書房,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時晏兄,請留步。”
姜玉竹追上正要離去的蕭時晏,把上一次他借給自己的披風交還,微微一笑道:“我送你出府。”
見蕭時晏蹙眉看向書房,她又補充一句:“放心,太子知曉此事。”
二人并肩而行在廊下,庭院內栽種的玉蘭花香氣濃郁。
姜玉竹開門見山道:“你可是在擔心太子讓蕭大人官復原職,是要逼迫蕭家在太子和大皇子之間作出抉擇?”
蕭時晏垂眸淺笑:“祖父曾對我說,愛財之人難當廉臣,惜名之人難當諫臣,耿直之人難當賢臣,膽怯之人難當忠臣。他告訴我日后步入朝堂,心里只需裝著兩個字就夠了”
姜玉竹好奇追問:“是那兩個字?”
蕭時晏停住步伐,他看向半仰著頭的少女,午后暖陽穿過廊下精致的鏤空花雕,光影在她白皙的臉龐上緩緩流淌,明眸靈動,朦朧柔美。
他面色沉靜道:“無求”
無求便是無欲,沒有欲望,就不會因追求名利而犯錯。
“父親病重時,我曾以為蕭家的天塌了,心中明明慌亂不已,卻要在母親和族人面前強裝鎮定,無比迫切想要重新撐起蕭家的天,情急下不顧一切,投奔向大皇子...”
“那段時日里,我內心陷入煎熬,過得很難過...而和你在隱逸漁村養傷的半個月,是我度過最輕松快樂的一段時光。”
說到此處,蕭時晏目光堅定,斟字酌句道:“后來,我終于明白祖父話中的含義,決意像祖父一樣,做一個無欲無求的純臣。”
姜玉竹明白當初蕭時晏會效忠于大皇子,全是被情勢所迫,她認真解釋道:
“蕭伯父官復原職,蕭家依舊可以做只效忠于皇上的純臣。我想太子做出這個抉擇,定有他的理由。皇上如今雖在養病,可朝中發生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陛下的耳目。蕭伯父德高望重,若是他復任內閣大學士,不僅朝中百官挑不出錯,就連皇帝亦會覺得安心。”
蕭時晏眉心微動,須臾后,他露出自嘲一笑:“果然,最了解太子心思的人,還是你...”
姜玉竹被蕭時晏說得微微一愣,不由心想:她真的很了解太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