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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為何要害臣!臣家中有父母雙親,還有一個待字閨中的妹妹, 殿下將這個秘密告之給臣, 豈不是陷臣一家于危險之中!”
姜玉竹懶得再同余管事他們理論, 有道是擒賊先擒王, 她猛地站起身, 氣沖沖走到太子面前, 伸手扯下了他眼上的白綾。
當白綾被她扯落的一瞬間, 太子緩緩睜開眼, 剛剛被藥水浸濕的雙眸又黑又亮,眼睫猶存著幾分水霧, 醉眼朦朧,看得人心口一顫。
男子的眼睛本就生得極為俊美,抬頭仰視時, 眼尾優雅地微微上翹,自帶一抹風流神韻, 打濕的濃睫又長又翹,在日光下鍍上一層光暈,幽幽靜靜凝望著她。
面對太子眉宇舒朗的俊容,姜玉竹心頭的怒火不由地先熄滅三分。
詹灼鄴看著小少傅氣鼓鼓的雪腮,揮手命余管事和周鵬先退下去。
等到書房里只剩下君臣人,二人周身的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微妙,姜玉竹的氣勢不免再弱下三分。
太子忽然開口,語氣淡淡:“少傅為何不想做孤的人?”
與此同時,男子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頎長高大的身子遮擋窗口的陽光。
姜玉竹眼前一黑,她猛然想起昨夜那個夢,夢中的太子也是這般高大,輕而易舉擒住了自己,神色漠然地將她丟進熱鍋。
她不由后退兩步,后腰直直撞上堅硬的紫檀木桌角,疼得她擰起眉心,又瀉去了三分底氣。
詹灼鄴伸手環繞上小少傅細腰,將人拉扯回來。
可搭在腰際的手掌,卻沒有松開。
姜玉竹盯著搭在她腰間的龍紋刺繡袖擺,眼皮輕輕顫了顫。
“殿下,臣身為家中獨子,沒有什么雄心壯志,只想侍奉雙親左右,謀個平安順遂,殿下若是不放心,臣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泄露殿下秘密分毫,若有違背,必遭天打五雷轟!”
詹灼鄴看著信誓旦旦的小少傅,少年伸出兩根纖纖細指,螓首微仰,神色嚴肅,雙眸亮如星辰。
他輕輕一笑:“姜少傅若相信鬼神之論,當初為何還要諫言孤去修建水運儀象臺?”
嘿...她當初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姜玉竹啞口無言,一時間不知要說什么才能打消太子的疑慮。
小少傅絞盡腦汁的模樣,倒是顯得憨態可愛。
詹灼鄴搭在少年腰間的手緩緩移動,隔著絲滑的衣料,寸寸游移,指尖抵上了少年的脊梁,啞聲道:
“姜少傅可有聽說過一種刑法,名曰:抱節君。”
姜玉竹雖然飽讀詩書,卻從未涉獵過典刑領域的書籍,自然不曾聽說這種刑法,只輕輕地搖搖頭。
“竹筍見風變硬,一旦從土里冒出頭,外殼逐漸變得堅硬,好似一把開刃的刀鋒。施刑者會把囚犯固定在剛剛冒頭的竹筍上,隨著竹筍慢慢長大,會穿透囚犯的身體。有時候,施刑者還會避開要害部位,好讓囚犯在神志清醒時,清楚感受到竹筍穿透自己的肌膚,骨骼,臟腑,竹筍還會堵住血管,防止血液流失過多,故而,犯人可以生存很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軀體被一根根竹筍穿破,節節高升...”
男子聲音淡漠,好似隆冬的冰凌,帶著徹骨的冷意。
那冰冷的指尖,也好似破土而出的竹筍,順著她的脊骨緩緩上移,一寸寸掠過,最終停留在她的后心,指尖輕輕一點,仿若刺破她的肌膚,嚇得姜玉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僅存的那一分底氣也跟著消失殆盡。
詹灼鄴垂下雙眸,靜靜凝視小少傅面無血色的小臉,冷聲道:
“姜少傅若是被人施以‘抱節君’這等酷刑,還會為孤保守秘密嗎?”
她不能。
姜玉竹比太子更清楚這點,背后頓生冷汗。
“要不...殿下賜給臣個痛快的毒藥,若真有那日,臣會自己了結,決不給殿下留后患。”
話落,她聽到腦頂上傳來太子一聲冷笑,聲音很輕,卻聽得她頭皮發麻。
“少傅甘愿為孤舍命不渝,可你的家人呢?”
果然,詹灼鄴見小少傅猛然抬起頭,一雙烏眸不再是怯生生的,黑色的瞳仁極亮,眸底似是點燃火星子,噼里啪啦燃著憤怒的火焰。
親人,是少年的軟肋。
不像他,沒有軟肋,無所顧忌。
“殿下是在威脅臣嗎?”
詹灼鄴看懂小少傅眼底的憤怒,淡淡道:“孤不會傷害你的家人,只是孤的手下發現,近日總有些來歷不明之人在姜宅附近轉悠,不僅如此,他們還尾隨在姜夫人出城的馬車后...”
姜玉竹眉心一跳,她忙抓住太子的手臂,急急問道:“臣的母親如何了?”
她知道母親最近總會往城外跑,姜家在城外有幾處莊子,上一次姜玉竹回家時,殷氏還同她提到要將那個幾個莊子轉租出去,日后一家人搬到江陵吃利息錢。
詹灼鄴看向抓在手臂上的素手,眸色幾不可察的暗了暗,語氣依舊淡淡:
“那些人已被周鵬擒住,姜夫人并不知曉發生了什么事,只當是遇到一伙山賊,碰巧被巡檢司所救。”
聽到母親平安無事,姜玉竹松了口氣,可一想到母親差點兒因她遭遇危險,心中充滿了不安。
看來自打她在狩獵場上救下太子性命的一刻起,大皇子和五皇子已將她視作太子一黨,她渴望風輕云淡的日子,同樣是一去不返。
其實她早就猜測到太子的眼疾有古怪,之所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因她清楚,知道的越多,她與太子之間牽扯的越多。
她不想要這種牽扯。
“少傅現在,愿意做孤的人嗎?”
姜玉竹慢慢抬起眼,對上男子漆黑幽暗的雙眸,那目光,猶若靜謐夜色里蟄伏在湖畔的野獸,耐心等待著彷徨無措的獵物一步步踏進他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