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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剛才在這里和你說話的那個年輕女子?!?
“慧娘?你找她做什么?”
“她丟了件東西,被我撿到了。剛才追上來要還給她,結(jié)果碰到個朋友,拉去說了些事,再趕過來時,已經(jīng)找不見人了。大嫂可知道她住在哪里?”
“她丈夫是跑船的船工,不知在哪條船上。要不你把東西留我這兒,她來了我給她。”
“這個……我還是當(dāng)面交給她為好?!?
“東西是你撿的,由你。”
游大奇道了聲謝,轉(zhuǎn)頭回去。心里一陣陣悵憾,好不容易撞見了,卻又被那翟秀兒害得錯過了。不過,至少知道了那女子的名字——慧娘。那女子的容貌神態(tài)真真當(dāng)?shù)闷疬@個“慧”字。她既然沒有跟丈夫走,那就好。她應(yīng)該就住在這一帶,只要細(xì)心尋找,不怕找不見。
游大奇又咧嘴樂了起來。
第十一章 書童、鐵箱
善戰(zhàn)者,其節(jié)短,其勢險。勢如張弩,節(jié)如發(fā)機(jī)。
——《武經(jīng)總要》
竇猴兒朝劍舞坊沒命奔去。
他躲在樹下黑影里,眼睜睜瞧著那個紫癍臉女子把那男人的頭顱砍了下來,又剝下那男人的衣裳,把那顆頭顱包好,將尸首拖進(jìn)旁邊的樹叢里,撿了些樹枝遮蓋好,而后提著那頭顱進(jìn)城去了。竇猴兒看她做這些,像是婦人在廚房里做活兒一般輕巧平常,驚得腸子都直了。
等那女子走遠(yuǎn)后,他才轉(zhuǎn)頭要逃,雙腿卻早已蹲麻,一起身就立即跌倒,捶捏了半晌,才能動彈。他瘸著腿,拖著被尿淋濕的褲管,邊跑邊哭。到了劍舞坊一問,鄧紫玉在樓上陪客,他只能在看后院的姑姑竇氏房里等著。他姑姑見他臉色煞白,忙問怎么了,他卻不敢講,只說路上撞見只野狐貍,被唬到了。
直到后半夜,他正在椅子上打盹,被鄧紫玉罵丫頭的聲音驚醒,忙起身跑了出去。
“猴兒?這么晚還在這里撞鬼?”鄧紫玉看到他,有些驚訝。
“姐姐,為了給你探消息,今晚可真是撞見鬼了?!?
“哦?到我房里來。”
竇猴兒忙跟著鄧紫玉走到后院房里,服侍她的小丫頭忙斟了盞茶遞給她,鄧紫玉喝了一口,手一揚(yáng),將滿盞茶水潑到小丫頭臉上:“作死的懶爪子,累了這半夜了,讓我喝冰水兒?”小丫頭忙滿抱著茶壺出去換熱水。
鄧紫玉扭頭望向竇猴兒:“你查到什么了?”
“那不是個婦人,是個女魔怪……”竇猴兒忙把那紫癍臉女子的事講了一遍。
“哦?她去梁紅玉那里,真的只是去送藥?”
“嗯,紅繡院的仆婦們說是?!?
“那你再打探仔細(xì)些?!?
“姐姐,我再不敢了。你給我的銀子,我交給我娘了,明天就要回來還給你。”
“沒出息的軟膿包,這就嚇到了?只是讓你去探聽消息,又不是讓你跟那婦人廝殺。再說,我給出去的錢,從來沒收回來的道理。你若不愿意,往后這城南哪家行院的門你都休想再進(jìn)。”
“可是姐姐——”
“可是啥?這么吧,你再去打探打探,只要探出些有用的信兒。我再給你十兩銀子?!?
“可是——”
“莫啰唆,快走。我累了,要歇了。”
梁興離開了楚家宅院。
聽著老何在身后關(guān)了院門,他走到路上,不由得停住腳,站在月光下沉想:楚滄的死不能不讓人起疑,雖然仵作查驗(yàn)過,但被人推倒和失足滑倒,死狀并不會有什么分別,只要在跌倒處地上做出一個滑跤的印痕,再有楚滄的妻子和仆人一起作證,更難分辨了。
若楚滄真是被人謀害,他妻子馮氏便是伙同了下人作偽證?甚而是主謀?她為何要謀害親夫?難道是與人合謀,要侵占楚家偌大家產(chǎn)?這樣的事倒是不少見。
梁興曾聽楚瀾講,楚家雖然豪富,卻沒有什么根基,單門獨(dú)戶,在京中并沒有其他親戚。他們父親原先只是個福建小商人,有回來京城虧折盡了本錢,幾乎要自盡。晚上夢見一位頭頂日月的白衣仙人指示了條財路,他父親醒來后照著那仙人指示,果然掙到了一大筆錢。他父親見京城人多財廣,便留在了汴梁。從那以后,他接二連三夢見那位仙人指路,連著做了幾場大買賣。本錢厚實(shí)了,錢也就容易賺了,一年勝一年,漸漸積成這巨富家業(yè)。不過,那位仙人曾在夢里警示,楚家子孫必須世代茹素,才能家業(yè)長興。因此,楚家便嚴(yán)守著茹素的規(guī)矩。
楚瀾被害,楚滄這一死,他的兩個兒子便成了楚家僅有的繼承人。兩兒尚幼,自然由他們的母親馮氏來掌管家業(yè)。
照老何所言,當(dāng)時楚滄去解手,書童周小瑟跟在后面。周小瑟昨天又離開了楚家。楚滄若真的是被人謀害,周小瑟嫌疑最大。老何說周小瑟家在東邊十里地的馬河村,梁興大致知道那地方。只是這時夜已深了,趕過去最快也要一個時辰,到那里已經(jīng)半夜了。若明天再去,自己白天行動不便,只能等天黑再去。那個周小瑟若真是兇犯,自然是被許了大筆錢財,恐怕早已逃走了。
梁興想了想,還是決意立即就去。于是他邁開大步,向東疾行。趕到馬河村時,果然已經(jīng)月上中天,那村落在月色下一片黝黑寧靜,睡熟了一般。不知道周小瑟家是哪一戶,他想,只能驚動一家了。好在保甲法這些年已經(jīng)廢止了,否則驚動一家,梆子一響,滿村的弓手都要沖出來。他走進(jìn)村子中間的那條巷道,雖然腳步很輕,仍驚得幾戶的狗一起叫起來。他忙走到村頭第一家,抬手敲門。里頭傳來一個蒼老男聲:“誰呀?”“周小瑟在家嗎?”“敲錯門了,左邊第三家?!?
他又來到左邊第三家,那些狗仍在叫喚,他只能不管,又抬手敲門。片刻,里頭燈亮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誰呀?”“抱歉深夜打擾。我是楚家的人,來尋周小瑟問件急事。”
半晌,門開了一半,一個老婦托著盞陶油燈,她身后站著個十七八歲、樣貌清秀的后生。
“周小瑟?”梁興試探。
“你不是楚家的人,我沒見過你。”后生眼現(xiàn)戒備。
“我是楚瀾楚二哥的義弟?!?
“你要問什么?”
“楚大哥的事。這里說話不便,能否進(jìn)去說?”
老婦和后生遲疑了片刻,才拉開了門。梁興忙抬腳進(jìn)去,后生引著他進(jìn)了正屋,一間尋常的村舍。后生并沒有讓座的意思,老婦端著油燈,也滿臉驚疑。
“大官人是自己滑倒的,跟我無關(guān)?!焙笊鷼夂艉舻卣f。
“當(dāng)時你離他多遠(yuǎ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