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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看了他姐慌慌張張進來了,忙問怎么了。
石榴跑得不快,幸虧是彎彎曲曲的路線,沒人拉住她,只是人就在身后頭,也沒法子細說,石榴喘著氣道:“說不清楚,你待會兒見機行事。”
大山看他姐甚是慌張,立刻慎重點頭,“萬事有我。”他看許多人陸續進屋,又有女人哭鬧,偷偷從柜臺下面拿出一根捆酒瓶子的老麻繩,又走出柜臺,準備隨時應變。
石榴悶頭跑到這酒館,王娘子在后面跑得氣斷,只是跟著戲班子坐南闖北的,也見過些市面,略略驚詫了后,立刻抹了淚抓著石榴的衣袖哭訴道:“陳娘子,我跟陳相公真心相好,你就成全了我們吧。”
張惜才也在一旁攪火,“陳娘子,我這兄弟跟王娘子兩情相悅,若是有什么不當之處,還請你大度,原諒則個。”
“你,張兄你?”陳三被張惜才說的話驚呆了,指著他,都不知道說什么了,又轉頭去看石榴臉色,驚慌道:“娘子,他胡說……”
這兩人似乎是一伙?石榴立刻對大山道:“這男的是騙子,把他擒住,送去衙門。”其實最好是把這女的嘴捂住,只是男女不便,只能讓大山先抓這個跟得最緊又挑撥事的張兄。
大山在鎮上做了這么多年掌柜的,可是有些見識的,雖然稀里糊涂的,但是當下果決,找了兩個活計,一把擒住了張惜才。
“青天白日的,你們做什么?”張惜才立刻大聲嚷嚷。他在戲班子做事,很些功底,很快便掙脫了兩個活計,大山看他神色猙獰,不像個好人,雖胳膊被他扭得疼,卻死死抓住他一只手腕不讓他走,在鋪子里一吼,“快些抓住他,請你們喝酒吃肉。”
大山在鋪子里很有些人緣,好些個酒鬼立刻丟下熱鬧,過來給他幫忙,將那張惜才捆得死死的,張惜才見自己掙脫不開,又煽動那些書生,“諸位同窗快幫我一把,這些個莽夫要抓我呢。”
書生們卻猶疑,因石榴喊了騙子的口號,他們對張惜才很是有些懷疑。張惜才見書生靠不住,只得對了酒鬼們高聲呵道:“我可是有秀才功名的,見了縣令都不下跪,爾等豈敢無禮?”
幾位酒鬼相互看看,都有些害怕,惹了秀才老爺,說不得要打板子。
張惜才雖吼得大聲,大山卻看出他的色厲內荏,因秀才們可沒他那中氣,當下便大叫,“別上當,他是騙子,要是有事我擔著。”
一酒鬼立刻高聲附和:“劉兄弟說的是,咱們別怕,什么秀才,我可沒見力氣這么大的秀才。”于是,張惜才被捆得更扎實了,眾書生想要上去幫忙,卻又被滿面酒氣的酒鬼給阻攔了,陶姓書生奇怪道:“不是來捉陳兄的嗎?怎么把張兄抓起來了?”別的書生更是好奇,很是不明白到底唱的什么戲碼,是抓負心薄幸漢呢,還是訛人的騙子呢?
王娘子呆愣了,這情景實在與她想的不同,不應該是書生娘子撒潑打滾要人替她做主,而她在一旁迎風垂淚求潑婦成全他們一片真心?如何變成現在這樣,快跑斷了氣不說,哭哭鬧鬧沒人搭理,張哥還被人捉了起來?雖然這情景大出意料,但戲還是要唱下去的:“陳娘子,我跟陳相公是真心的,求您不要為難旁個人,要打要罵都沖了我來。”
石榴手里還抱著孩子,沒法子掙脫王娘子,被她又唱作俱佳演了一通,心里厭煩。
酒鬼疑惑了,“劉掌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怎么回事,那女子丈夫跟人好了,她氣不過,說了胡話。你們還不快些將我松開?”張惜才趁機吼道。
王娘子又抹了淚對大山道:“為了我的事,連累這位秀才了。這位大兄,還請你放了人,抓了秀才可是要受刑的。”
她沒鬧清楚大山跟石榴的關系,以為哭訴一聲便可以唬得大山放人。莫說是大山信石榴的話,這些個是騙子,便是真抓了秀才要上刑,他也不放人。親人,可不就是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不退縮?大山只望了石榴,看她如何行事。
一個寡婦不顧了名聲,出來拿腔作調裝哭扮柔弱,若陳三的真愛是這種貨色,石榴相信自己立刻能退位讓賢,只是她看了陳三氣得面紅耳赤指了人直顫抖的樣子,心中更確信,這個書呆子,只怕被人給“瞧中”了,為他排出了大戲。騙子訛人,不過是錢財,可是若是任事態發展,他們不光是別人下飯的點心,陳三的名聲更是壞了,以后如何再進學?
“娘子,你信我,我……”
書呆子不知道事態的嚴重,還在巴巴求著她諒解,石榴狠狠瞪了他一眼,別添亂,又一把甩開那婦人將蓮藕放到陳三懷里,兇狠狠道:“看好女兒,若是丟了,我弄死你。”
陳三立刻抱了蓮藕,站到石榴身后,石榴則抬起胸膛,打算跟這些個騙子大斗一場,訛人訛到她相公,真是不將她放在眼里,今日里可是要好好整治這些個慣犯一場,也叫他們見識一下秀才娘子的厲害。
石榴大喝一聲:“大山,帶了他們去縣衙。”
王娘子看了石榴樣子,知道她全明白了,心中恨得厲害,這婆娘不知道吃醋,真個惱人?她抓了石榴的手,目光駭人,“陳娘子,若是鬧大了,只怕對陳相公不好,你可得想清楚了?”
石榴惡狠狠回瞪了她,“你們這些個騙子,若不見官,好好的名聲都要被你們糟蹋了。”
大山立刻托了店里的伙計一起抓住張惜才去報官。酒館在南邊,縣衙靠北,有些路程,酒館里沒人看著,只得關了門。
石榴對大山雖心中愧疚,卻任他關了酒館。今日里她帶了人過來,擾得酒館做不成生意,大山又越矩調動伙計替她做事還關了門,主家只怕要怪罪。只是現在管不得這許多,若是不去縣衙,由得這女人一張嘴胡亂攀扯,陳三只怕就要變成陳世美了。
王娘子看了石榴,目光帶著怨恨,你以為到了縣衙便能說清楚了?這男女之事,便是捕風捉影也能成真,她胡亂一說,認定陳三占了她便宜,陳三便是否認了,又如何說的清楚?到時候不知叫你們失了銀子,還要你這秀才相公聲名掃地,一輩子抬不起頭。
石榴也不管王娘子滿肚子的算計,拉了她就往縣衙走。酒鬼們擁著大山和張惜才在后頭,蓮藕被委托給大山信重的伙計,陳三也追了上去,幾位不知所措的書生也墜在后面,一直往縣衙走。這么大陣仗,可是吸引了好多人,還是借了佛誕日和戲班子的光,街上人少了大半,只是跟在后面看熱鬧的,也是圍成了山,后面的人追問是何事,前面的人也不知,一直往前追問著,追問到書生這里,幾人更是云里霧里,不知該說什么。
陶姓書生嫉妒陳三字畫賣得比他好,又有美人來主動投懷送抱,雖然這美人似乎別有用心,但是便是騙子都沒找上他,實在可恨,很是想要壞了陳三名聲,等有人問他了,便道:“何事?書生看上年輕寡婦,家中娘子看不得,要見官呢。”
“陶兄休得胡說,莫壞了陳兄名聲。”另一位書生聽了這話,立刻喝道。只是他雖是好心,卻將陳三姓氏說了,更是糟糕。
“你們這些書生,瞎說什么,明明是那一男一女要訛那書生錢財,卻被那書生娘子識破了,要抓去見官。”酒館里一個伙計高聲反駁了。
戲還沒開場就有兩個版本了,傳到后頭,越發雜亂,墜在后頭的百姓也越興奮,還有好多是剛看了戲的,這戲居然唱了真事,可不讓人激動,要拉了親朋好友一起看熱鬧?事態無可抑制地擴大了,陳三的名聲,可是悠著了。
☆、第91章 戲如人生
石榴此刻也顧不得名聲了,這婦人力氣不小,被她拉著前行,卻用手偷偷掐她肉,又拽了頭發,似乎對她恨得厲害。石榴可不是手軟的,別人欺負了她,就乖乖忍受了,她也用手指甲挑了那婦人胳膊上一塊皮一扯,疼得那婦人直叫喚。
見手上占不到便宜,王娘子耍起嘴皮子。
“看看這幅打扮,真倒人胃口,荊釵布裙,莫不是山溝溝里的童養媳?”那王娘子嘲笑道。戲本子沒按了她的預想演下去,張惜才被捆了起來,她若是獨自跑了,回到戲班子只怕張哥也不會讓她好受,是以她只得配合著石榴走,心中很是不爽快。
石榴不搭理她,女騙子,越理她嘴越嚼得歡。
王娘子見石榴不說話,又裝出嬌笑:“陳相公夸我身嬌體軟呢。”
憑了陳三那悶騷勁,能說出這樣的話?那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石榴在心里頭給自己做建設,但是心里頭還是火氣,騷娘們,敢勾搭她相公,真是命長。
一路上忍受著魔音,好容易才到了縣衙門口,卻見縣衙大門緊閉,石榴讓酒館活計擊鼓,迫得縣太爺升堂。
“威武……”兩邊官差木板擊地,氣勢驚人,縣太爺一拍驚堂木,大喝一聲,“堂下何人,敲鼓所為何事?”
“民女劉石榴,……”石榴正待開口,那王娘子卻搶了先,“民女王鳳霞,告這秀才污我清白,又捆我兄長。”
雖被搶了先,石榴也還是堅持將話說完,“參見大人,民女劉石榴,狀告王鳳霞和那張秀才,合伙騙我相公。”
“你這潑婦,休得胡言亂語,我騙他什么?”王鳳霞用帕子躲了別人,給石榴遞了個得意的眼神,石榴心中一驚,可不是,那張秀才和王鳳霞兩個都沒說出錢財的事,是她自己猜想她們合伙騙錢才弄到對薄公堂,如今她失了狀告的罪名,縣太爺如何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