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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娘看了,疼惜道:“多吃些,這回可是吃苦了。”
一氣吃了小半碗,石榴感覺好受了許多,也有力氣跟陳大娘開玩笑了,“這回可真累,若不是想著娘的金子,我都不想生了。娘,下回您可得給我兩塊我才有勇氣生。”
吳桂香正準備進屋看看石榴,聽到這話,連忙靜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兩人都沒發現楊花兒,陳大娘瞪石榴一眼,輕柔摸著躺床上的小家伙,“我金子是給你的嗎?是給我孫女兒的。你下次要生個大孫子,給兩塊到也未嘗不可。”
“啊啊……”嬰兒動了動小手,哇哇大哭。
石榴連忙將她抱懷著哄,小嬰兒哭了兩聲,又在石榴懷里睡著了,石榴小心抱著她,吐槽陳大娘:“娘,您瞧瞧你偏心就算了,還當著孩子的面說,她不哭才怪。”
“你說這話真戳我心,我有嫌棄她?莊子里哪個不喜歡孫子?再說,家里只一個,我還能不疼她?”陳大娘答道,接著又意識到自己被石榴給繞進去了,惱怒道:“她才剛生,還能聽懂不成?”
“娘別氣,我剛生完,腦子還傻著呢。”石榴連忙道。她這話隨口一說,為的是好玩,并不是譴責陳大娘,村里人都重男輕女,陳大娘思想上重視男孩兒,但她生了閨女,陳大娘沒責怪,又沒怠慢孩子,做的很好了,沒什么可抱怨的。
陳大娘虎著臉道:“以后這樣的話可別說了,孩子長大了,還以為我這個奶奶不喜歡她呢。”
石榴也覺得陳大娘說的對,孩子懂什么,要是她老說陳大娘偏心,孩子就真以為陳大娘偏心,倒跟奶奶不親了。她連忙保證以后再不開這樣的玩笑了。
東廂里,楊花兒對吳桂香氣憤道:“一家子人,給我們吃些白菜饅頭,卻將老母雞燉著給她留著。若不是我去灶上瞧了,都不知道別個吃的什么東西。銀子都是公中的,如何能一聲不吭就補貼這三房?大嫂,咱兩可得好好跟娘說道說道,好東西總得給我們留一份,不能光一個人吃了不是?”
吳桂香看楊花兒一臉的躍躍欲試,心中道只怕要叫你失望了。她笑道:“左右這些大補的東西,我們吃了也不合適,弟妹若是懷了,再跟娘討要不遲。”
看吳桂香紋絲不動,一點兒不想鬧事的樣子,楊花兒心中直覺得這大嫂是個大傻子,她索性將話說的更明白:“大嫂真是好性子。只是這生孩子,第二個就沒第一個金貴了,咱們可得叫娘節制些,又不是地主老財,憑啥天天人參雞湯地吃著?原先懷在肚子里也就罷了,如今都生了,還每日雞鴨魚肉地吃著,多費銀子?家中的銀子泰半都是大哥賺的,若是貼了三房,我都替大哥大嫂不服氣。”
吳桂香心中嗤笑,什么為他們,怕是想要鬧起來,也分些好東西吃罷了。她對這個妯娌也是有些了解的,平日別的事關心的少,都躲在屋子里做針線,若是遇到能沾便宜的事,才熱切。
吳桂香對楊花兒挑唆的不上鉤,仍笑道:“管他第一個第二個,都是陳家的子孫,娘都不能委屈了,弟妹別擔心。”
“你……”見吳桂香說不通,楊花兒負氣道:“大嫂嫁妝多,這些小錢怕是不在意。可我每日里做些伙計,也是不缺銀子的,只覺得娘這樣做不地道,全不將我們放在眼里。大嫂不在意,我便自己跟娘說去。”
楊花兒走后,吳桂香嘆口氣。這些個吃食算得什么,她都聽見陳大娘給石榴金子了,若是楊花兒知道了,只怕要大鬧吧。她既能忍了陳大將賺來的所有銀子給公中,自然能忍了公中將一錠金子給三房。若是事事算得清楚,這日子如何過?現在沒分家,這銀子都是長輩的,等以后分了家,陳大賺的自然交予她了。左右像楊花兒說的,她的嫁妝田每年都有出產,平日公中也不短缺了她,何必鉆到錢眼里?
☆、第52章 洗三
孩子生下來,頭等大事便是給她娶個名字。因她生下的后半夜里下了雨,陳秀才便從王建的《雨過山村》一詩中的“雨里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取出竹溪兩個字,作為孩子的大名。陳竹溪,聽著清新脫俗,與尋常鄉里孩子名字不同,又不詰屈聱牙,便得了陳家人一致的喜歡。
陳秀才搶先定了大名,石榴看了躍躍欲試的眾人,覺得很是有必要將孩子小名定下來。小孩叫得多是小名,以吉祥喜慶又朗朗上口為好。有的地方還愿取個賤名,為的是好養活。只是陳家莊不作興。
石榴一邊吃著飯一邊想著,到飯用完了也沒什么好主意。常見的如大妞囡囡小寶之類,實在太泛濫,在村里吼一嗓子,不知多少人應。文藝點如依依筱筱思思,又太像大名了。
陳大娘進屋瞧石榴夾起一塊蓮藕又放下,拿手在她眼前晃兩下,“想什么呢?拿塊藕當寶貝,舍不得吃呢。快些吃了,我等著刷碗。”
石榴指指女兒,“給她想名字呢。”
陳大娘連忙坐下來,一幅“快問問我”的表情:“這小孩兒名字可是好起的?你還當給阿貓阿狗取名字呢。你看我給老三三個取的名兒,多實在,哪個不夸?”
呵呵,老大老二老三,這也算取名了嗎?石榴可不想自己女兒小名也這么隨意。說來也是福至心靈,石榴連忙道:“娘見識自然好,剛不是就取了個好名,蓮藕,在農家里可不像寶貝一般,又好吃,又能賺錢。再者,以后孩子要是長得像蓮藕一樣白白嫩嫩,豈不美?”
陳大娘在孩子沒生前,就想好了“大寶”的名兒,意思明了,男女皆宜,不知多合適。只是石榴說的也是有道理,也是聽了她的主意,陳大娘一琢磨,也就應了,“那就這個吧。叫起來也順口。”
石榴瞧了一旁睡的香甜的女兒,在心里默念:“小猴子,娘對不起你。這么倉促給你定了名。不過蓮藕總比老大這樣的名兒好聽。”
雖然石榴心里頭過意不去,陳大娘卻越發喜歡這名字,逢人便說,“這名字取得好,看原先皺巴巴的,叫了‘蓮藕’,便白嫩了,瞧這小模樣,真個好看。”
許是石榴懷孕的時候吃得好,這孩子長得是挺好的。胎毛密,胳膊腿柔嫩又有力,眼睛黑亮靈活。到擺三的時候,村里人都忍不住夸贊。
石榴抱著蓮藕,坐收各路好話。陳大娘拿了糕點和紅雞蛋進來,發給進產房來看孩子的婦人。
這是喜糖喜果,也沒人推辭,尤嬸子口袋被陳大娘塞滿了,心里頭高興,喜慶話說的格外順溜:“瞧這樣子,怕是比石榴更俊了,等長大了,莫說這十里八鄉,便是橋頭縣都是數得著的。”
陳大娘笑得合不攏嘴,“她嬸子說笑了,俊不俊的,也無所謂,平平安安的就好。”
村里的八卦大姐春花吃了糖,心甜口更甜,拉了石榴道:“看你閨女,顴骨豐滿,眉目清秀,一看便是有福氣的,這可是官太太的相貌。”
雖然她閨女能不能成為官太太,看的是她老爹能不能中舉,但是聽了這好話,石榴心里頭仍不住樂得冒泡,看我生的孩兒,一看就非同凡響啊。石榴拉著春花的手,笑瞇瞇道:“多謝春花姐吉言,等她成了官太太,一定請她春花嬸子看大戲。”
“你個不知羞的。”陳大娘瞪了石榴一眼,“哪有這么夸自己孩子的?”
嘿嘿,我就覺得她好啊,當個官太太算個啥,便是一品夫人皇后娘娘都夠格。這臭屁話不好說出來,石榴只自己笑成一朵花。
陳大娘散了糖果,便將孩子抱出去,“吉時到了,收生姥姥說蔥、錢都備齊全了,我抱孩子出去了。“
石榴看她閨女只用單布裹了襁褓就這么抱出去了,不由慶幸今天太陽大,沒將她閨女凍著。
“好了,別看了,瞧你生了孩子,都變了個人了。”翠花打趣道。
石榴這才將目光收回,道:“等你生了便知道了,恨不得掏顆眼珠子放她身上,就怕哪里看不到了,讓她遭罪了。”
翠花還是個憂郁的待嫁少女,自然無法體會這恐怖的為母心,她笑了笑,又嘆氣道:“若是生了孩子,只怕人都被孩子給拴住了,受苦受累的,都不覺得,這樣一想,那小小的人兒,能耐真大。”
石榴興致昂揚道:“自是如此,她一笑,就覺天氣晴好,她哭了,天就要塌了。憑是再難吃的,只要說能發奶,我便捏了鼻子都要吃下去。她整日里哭鬧,吵得我不能安睡,也不想離了眼。”
真是雞皮疙瘩掉一地。翠花拂拂自己的胳膊,笑道:“真是魔障了。”
“等你生了便懂了。”
被深情表白的小猴子正哇哇大哭呢,可惜她娘聽不到了。
收生婆婆嘴里唱著“一攪兩攪連三攪,姐姐領著弟弟跑。”就把精光光的蓮藕往水盆里一放,冷水凍人,可不是要大哭?孩子哭得越高興,眾人越歡暢,倒是把陳三給急的,恨不得要伸了手將孩子從收生婆那里搶過來。
陳大娘用手將他抬起的胳膊一拍,“別搗亂,別耽誤了收生姥姥洗三。”
“蓮藕在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