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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勉兄,真是怎么了?哪個歹人惹惱了你?”同窗孟遷問道。
這位孟兄姓得好,自詡為孟子后人,家中又取了“孟母三遷”的典故,寓意讓他成才,平日里眼高于頂,今日倒不知為何與他搭話了,陳三忙回道:“多謝孟兄關(guān)心,并無誰惹惱我。”
“那便好。聽說勤勉兄娶了如花似玉的娘子,可還似我這孤家寡人一般來學(xué)府苦讀?”
“我爹瞧我不順眼,打發(fā)過來吃苦的。”陳三答道。
那孟遷連忙接道:“這學(xué)府是極苦的。想必勤勉兄也無趣,不如我們今晚出去玩樂一番?”
大晚上去哪里玩樂?莫說已經(jīng)成親,便是未成親,陳三也不愿去的。他只道:“家里婆娘厲害,將私房都收了,除了給先生交束脩,連吃肉的飯菜錢都沒了,又能去哪里玩樂?”
“那真是可惜了。”孟遷道。心里卻道,窮鬼,還想讓你請我去逍遙一頓呢。既然沒錢,自是懶得理你。
陳三就孟遷聽他說沒錢之后,連話也懶得跟他多說,忍不住搖頭。這般急功近利,真是墮落圣人姓氏。
“哎呀,哎呀,真是天大的好事。快些派個人給三兒說去,他要當(dāng)?shù)恕!标惔竽锵矘O而泣,大叫道。
“不準去,本就是個沒定性的,若叫他知曉了,還如何讀書。等他中了秀才,給孩子掙些體面才是正事。”
陳秀才跟陳大娘兩個吵鬧不休,石榴坐著有些發(fā)蒙,真是懷孕了啊。她還以為是小日子不準呢,還想著要不要看看大夫調(diào)理一番,哪里知道早上看了魚反胃,被陳大娘瞧見了,慌忙從鎮(zhèn)上請了大夫回來,診斷出懷孕二個月的消息。
石榴正出神,突感有人扯她衣袖,一看是楊花兒。
楊花兒看石榴發(fā)楞,看著傻乎乎的,酸溜溜道:“弟妹都歡喜傻了,娘讓我們扶著你去屋里休息呢。”
“多謝二嫂,我自己走回去便成。”
陳大娘剛將大夫送出門口,給了大大的封賞,回屋聽石榴這么說,立刻道:“不成不成,如今你可不是一個人,若是磕著碰著該如何是好?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快將你們弟妹扶回床,可這是我陳家的大功臣呢。”
石榴偷偷翻白眼,婆婆,你真是給我拉的一手好仇恨啊,你不看二嫂都把我胳膊給拉斷了嗎?
陳大娘在興頭上,石榴想著也說不通,順了她的意被扶著回了屋。她跟著楊花兒吳桂香進了屋子,一看,楊花兒冒著酸氣,吳桂香卻臉上帶笑。大山和桃香婚事定了日子,三月初便要成親了,兩家更加親近,想來吳桂香是真心為她高興的。
“勞煩兩位嫂子了,我躺著了,你們也快回去歇著吧。”石榴道。
“我們不比你,青天白日躺床上,還不得被罵死。”楊花兒搓著帕子道。
吳桂香對石榴笑笑,說一聲“好好休息”,就拉著楊花兒出來了。
到門口,石榴還聽到楊花兒說些“這家里以后可有我們兩個的地位,兩個嫂子倒被弟妹壓在頭上”的埋怨話。
石榴聽了忍不住發(fā)笑,真是個爽快人,也不知道走遠點再說。不過她也不擔(dān)憂,楊花兒不過口頭上說些閑話,想來是不會做什么的。
她才十八,就要做娘了。石榴摸摸肚子,有些不敢置信。不過有個孩子也是不差的,一個像她這么漂亮的女兒也好,陳三那樣的小書呆都可以,給女兒梳漂亮的辮子,教兒子讀書,想來日子更充實。石榴想著,忍不住露出微笑。約莫是懷孕的人精神短些,石榴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陳大娘進了屋,見石榴襖子都沒脫,就這樣躺床上睡了,嘆口氣,真是個孩子,還不會照顧自己呢。她放輕動作給石榴脫了襖子,將被子蓋嚴實了,坐床邊發(fā)笑。
她盼了好些年,總算盼到孫子了。
石榴睡了一覺醒來,看陳大娘坐她床邊,笑道:“娘是怕肚子里的孩子跑了不成,還守著我?”
陳大娘連忙雙手合十直念阿彌陀佛,又板了臉對石榴道:“這些話再不能亂說。這肚子里的孩子都有靈了,你要是不喜歡他,他就跑了,你看村里多少孩子沒生出來,特別是年輕的,可不是輕慢了孩子,叫他心里不安。”
石榴啞口無言了,這迷信的還有頭有尾呢。她連忙給自己的嘴做了個貼封條的動作。都說懷孕的人不能惹,這盼著你懷孕的人更不能惹。
陳大娘看石榴臉色不好,以為她怕了,笑道,“好了,你也別怕。以后別再說了,這孩子知道你喜歡他,鐵定不跑了,就呆在咱老陳家了。這些日子你別亂動,把胎坐實了,過了三個月就穩(wěn)當(dāng)了。”
“娘,我有手有腳的,如何能不亂動。您就別操心,我身體好著呢,不會有事的。往日怎么過,現(xiàn)在也怎么過,免得大嫂二嫂心里不舒坦,不能給我肚子里的添弟弟妹妹。”說著,石榴拉拉陳大娘的衣袖。
陳大娘嘆口氣,也知道自己樂壞了,怕是叫兩個大兒媳心里頭不爽快了。她將衣袖從石榴手里拽出來,“好了,好了,都是要做娘的,可別磨人了,都聽你的。可是這飯你少做了,也別整些怪玩意兒了,費心又費力,身子如何吃得消?”
“什么怪玩意兒,我看娘很愛啃豬蹄吃鳳爪呢。我趕明兒再給娘做點。”
陳大娘連連擺手,“可別了,我吃的心驚膽戰(zhàn),你就安生些吧。”
家里要添人口,不管老少,都高興。到晚上吃飯人聚齊了,屋里都是笑聲。
陳大道:“三弟先做了爹,我和二弟都在后面了。想來家里頭孩子越來越多,也得給孩子存點家當(dāng)。正好我前段日子相中了幾畝地,得馬上買了。”
“好,好。”陳大娘笑道。本想說著這地以后就給你大侄子了,可怕另兩個兒媳不高興,就忍著沒說,只等私下里再跟老大說。
陳二也道:“三弟可真要不得,都比哥哥先有孩子了。”他話剛完,就被楊花兒踢了一腳,陳二忍了不叫痛,免得叫爹娘知道。花兒要強呢,三弟妹比她先生了,心里頭不爽利呢。
說到最后,也提到要不要通知在鎮(zhèn)上苦讀的陳三。陳秀才是堅決不同意的,陳大娘卻想著讓兒子開開心說不得就能做出好文章。
陳大陳二兩個雖然也真心替弟弟歡喜,到底被搶了先有些不爽,這不是顯得我們沒老三厲害?所以都使壞,同意陳秀才的主意。
好吧,連石榴都打著嚇陳三一大跳的想法,陳大娘挨不過眾人,只得一起同意瞞了陳三。
所以當(dāng)陳三考完院試回到家,瞧見石榴鼓起的肚子,很是懷疑自己進家門的方式錯誤,很有想走回去重新走一遍的沖動。
☆、第39章 減租一事
懷孕是天大的喜事,尤其是家中好多年未有孩子出生,陳大娘恨不得在村頭放鞭炮,也好叫村里頭都知道老陳家后繼有人。村里大半的人家都租了陳秀才家的田地,雖只收四分租,然辛苦一整年的莊稼要分與人小半,總有些怨言,尤其是那等不知沒心肝的,免不得背地里詛咒陳秀才一家死絕了,也好叫那租種的地成了自個家的。陳大娘聽了多少閑言,陳大這些年又未生子,她心里頭都有些害怕,如今石榴懷孕了,她可不揚眉吐氣?
陳大娘心里頭高興,也想學(xué)了鎮(zhèn)上大老財主撒銀子,說是要給村子里再減半分租子,為大孫子積福。家里頭營生都是陳大管著的,這事還得跟陳大同意了,只是這些日子陳大去了外地,陳大娘便先跟老大媳婦透個氣。吳桂香別的事不放在心上,若事關(guān)銀子,便沒法子淡定。若是今年減半分,以后不減便是招怨恨,但是收三分半的租子,賺得多少銀錢?她聽了陳大娘荒唐的主意,連忙道:“娘,弟妹懷了孩子,以后多的是花銀子的地方,如何能減租子?”
陳大娘立刻笑道:“一個小娃娃能花多少?再說,我手里頭還存了些,便是你們再生幾個也是能養(yǎng)活的。”
見陳大娘不將她說的不放在心上,吳桂香急道:“養(yǎng)得活跟養(yǎng)的精細可不一樣,不若多收些租子,請個丫鬟伺候著,又多延請先生,當(dāng)做少爺一般養(yǎng)著。”
“便是說你不同意減租子給你大侄子積福了?”陳大娘冷著臉道。
若再說什么,免不得惹婆婆生氣,她又這么多年未生育,哪里有底氣跟婆婆對著干?吳桂香手握緊了帕子,違了心意道:“娘可誤會了,我也是為大侄子好,只是見識淺,才與娘想法相左。”
請丫鬟請先生卻也是好心,陳大娘連忙握了大兒媳手道:“是我誤會了你。咱們便這么說定了,等老大回來就便讓他給村里人減租子,也好叫他們念著你大侄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