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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訓(xùn)得凄慘，隔日石榴忐忑拿了針線去陳大娘那，不想得到的確是滿面春風(fēng)，“左右我還能活幾年，你們衣裳鞋襪不用操心。你只學(xué)個一年半載，給孩子繡個帕子、肚兜便行。”

石榴張了嘴愣了一下，立刻歡喜道：“昨兒我還擔(dān)心自己笨學(xué)不會裁衣裳，一晚上睡不著，現(xiàn)在我可放心多了。娘你真好。”說著石榴又將陳大娘正做的繡活夸的天上有地上無的。她也不算說假話，陳大娘繡的嬰兒用的肚兜，繡的魚戲蓮葉的圖案，活靈活現(xiàn)的，擱現(xiàn)代絕對是可以放博物館里的藝術(shù)品，值個千而上百的不成問題。

陳大娘看她活潑的樣子，與昨晚兒打焉的茄子大不相同，心里頭既高興又后悔，若是親生的閨女，哪個舍得她辛苦，這閨女將她當娘一樣呢，全聽了話，她卻當了她兒媳，想著她既能干又聽話。她是個嘴硬的，心里過意不去，嘴上仍道：“再哄我老太婆也是得學(xué)的，若是帕子都不會，便去地里做農(nóng)活。”

“娘，你就放心吧，明年過年你就等我用我做的抹額，保管繡最時興的圖案，鑲金邊，連鎮(zhèn)上老太太都羨慕您。”

陳大娘故意瞪她一眼，“連針都不會拿，便學(xué)了吹牛皮，快些個回去躺著吧，別擱我這礙眼了。”

這婆婆忒的別扭，石榴摟著她撒了會嬌直弄得她快跳腳了才回屋。

冬日里悠閑，家里無事，況她連飯都不用做了，時間一大把，石榴便起了跟陳三練字的念頭。

陳三一聽石榴要練字，自然一百個愿意，紅袖添香什么的，夢中做的不要太多。他將一打紙遞給石榴，又親自為她磨墨。

這紙白，想來花不少銀子，石榴舍不得，便道：“聽說紙貴，我在地上練吧。我怕我寫的字對不住這紙。”

這是他用來寫文章的細紙，確實比一般學(xué)堂里練字的粗紙要貴些，陳三平日絲毫不敢浪費的，本來想拿好的給石榴，雖沒獻成殷勤，但石榴惜東西，他自高興，道：“我去爹那里拿點兒粗紙。”

不過一盞茶時間陳三便回來了，拿了一疊紙，另外還有毛筆、硯臺等物，道：“爹讓我捎與你的，他讓我叮囑你切莫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寫好的字隔三差五要送他看看，若是寫得越來越差便要挨板子。”

石榴嘆氣，真?zhèn)€自尋煩惱啊，好端端的無事練啥字，又找個了師傅。

現(xiàn)在天兒還好，穿暖和些也能過活，等到滴水成冰的時候，手都不敢伸出來，她還要苦逼的練字，石榴更是欲哭無淚，然楊花兒卻覺她是個奸詐的，使了法子討好公婆。石榴便連苦都不敢訴，免得被說成得了便宜還賣乖。

☆、第26章 衛(wèi)啞巴

陳大出去找驢找了許多天，陳大娘不免惦記，在飯桌上念叨：“老大也不知去了哪里，這些天還沒回來。”

陳秀才答道：“他腿長得長會跑路，前些年在外邊呆了快兩年，這會沒個十天半個月哪里得回？”

陳大娘更發(fā)愁了，“可別不回家過年吧？”

陳大娘這一說，可讓吳桂香也擔(dān)起心來，“該不會吧，他走的時候跟我說一定找了驢才回來，看他那倔脾氣，若是一時半會兒找不著，怕是真不愿回來了。”

陳老爹連忙安慰道：“不急不急，去隔壁衛(wèi)家莊找衛(wèi)大侄子問問去，大孫子拜他做的師傅，去哪兒他心里該有個譜。”

陳大娘立刻歡喜道：“瞧我笨的，還是爹腦袋清楚。”

“正是正是，還是老話說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吳桂香也放了些心，知道在哪，若是久不回，可派了人去找。若是不知道在哪里，便是出了事都不知道。

“老二，你待會兒去衛(wèi)家莊將衛(wèi)財主請過來。”陳大娘吩咐道，接著又加了一句，“也去周家莊轉(zhuǎn)轉(zhuǎn)。這天地下沒有出嫁女在娘家過年的習(xí)慣。”

楊花兒便在周家莊，陳大娘說這話便是生氣楊花兒在娘家住了好些天不回來，讓陳二將她接回來。

陳二看老娘臉色不好，知她惱了自己媳婦，忙賠了笑臉道：“娘，我吃完飯便去，先叫花兒回來，再去衛(wèi)家莊找衛(wèi)財主。”

陳大娘心里頭有氣，板了臉道：“做正事要緊。”

陳二連忙改口，“那我先去找衛(wèi)財主，再去喊花兒。”說完，對陳大娘討?zhàn)埖匦χ?

自己兒子，便是太老實被女人給壓頭上，生氣了也白氣，陳大娘沒好氣瞪他一眼，便不再為難他了，左右楊花兒回來要好好訓(xùn)她一頓長長記性。

石榴一直聽了別人講話，回了屋顧不得練字，找陳三八卦去了。原來大哥出去了一年多，同一個村的，她卻不知道，不知他出去做什么？另，大哥拜了師傅，他又沒手藝，拜了個什么師傅？

問話也講究技巧，若是一臉“我要八卦”的態(tài)度，肯定得不到回答，尤其是在陳三這個假道學(xué)這里。石榴便迂回地道：“過了四五天了，也不知大哥到哪？若是在隔壁柳州鎮(zhèn)，只怕往回頭走了。”

“只怕走的更遠，大哥怕是要去云州府，那里集貿(mào)多，買賣方便。”

“云州府？那得多遠，聽說做馬車都要好幾天呢，大哥可真厲害。”石榴做出星星眼。

陳三也很是為自己大哥自豪，“這算得什么？大哥還曾去過京都呢。”

“京都？那得多遠？大哥去京都做什么？他一個人去的？”

“衛(wèi)財主帶他一起去的，他們想去外地看別人家如何種田，另找些云州府沒有的作物回來種。家里田中的黑美人便是從北地帶回來的，衛(wèi)財主家中荷塘里的蓮藕也與云州府不同，是以才能賣出高價。書上說‘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等我中了秀才也跟了大哥出去走走。”陳三敬佩道。

黑美人石榴也吃過，是小型西瓜，又甜又多汁，一個人可以吃一個，可惜賣的賊貴，陳家說從云州府中買來的種子，一兩種子一兩銀子，還只能是新種，所以才賣得貴，原來是北地找來的。真是奸商啊。不過也值得敬佩，種莊稼種出水平來了。古代交通不便，各地交流不暢，的確實能弄來獨特的作物，做獨家生意。

這衛(wèi)財主石榴也知道是誰了，是衛(wèi)家莊的大老財，家里田地比陳家還多，還有個上百畝的大池塘，中了蓮藕，這附近好幾個鎮(zhèn)上吃的都是他家的蓮藕，因為格外的粉，燉湯喝非常香甜。原來陳大哥拜了他做師傅，怪不得將陳家家業(yè)翻了好幾倍。

然衛(wèi)財主出名的不是他的田地和池塘，而是另一樁事，石榴瞧了陳三，有些猶疑地問道：“衛(wèi)財主跟了大哥可是五年前出去的？”

陳三瞧石榴一眼，知她想問什么，婦道人家天生的性子。他嘆口氣道，將事情說清楚，免得石榴瞎打聽：“大哥那時從衛(wèi)財主那里學(xué)了不少本領(lǐng)，讓家里多賺了一倍的銀子，他便想著去外面，學(xué)更多東西，衛(wèi)財主也心動，可惜衛(wèi)大嬸不同意，衛(wèi)財主自己偷偷跑了。哪知道衛(wèi)財主走沒多久，衛(wèi)大嬸便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她怕衛(wèi)財主一去不回，將兒子看得重，一歲多還不讓他走路，整日躺搖籃里，衛(wèi)財主回來是見著個嬰兒，怎不生氣？他都四十多，前一個妻子就是未生孩子休了，這個衛(wèi)大嬸也許多年未懷上，他只當自己不能生。夫妻兩個對罵，一個罵對方不守婦道，一個罵對方出去尋歡作樂。結(jié)果被村里人聽了，將這話傳遍了整個村，啞巴被說成是私通的孩子。衛(wèi)大嬸被指著鼻子罵，一個受不住投了井，衛(wèi)財主后來從隔壁打聽到孩子是他走前就懷了的，自己信口之言害死了婆娘，讓好不容易得了的兒子失了娘，若不是看啞巴還小，想跟著去的心思都有。他一怒之下，去縣衙自請打了板子，將說閑話的都告上了縣衙，又到衛(wèi)大嬸娘子磕頭賠罪，可惜再這樣人都死了。這事也讓大哥愧疚，每每想到都要喝悶酒，你可千萬別在他面前說了，也不準在外面談?wù)摗！?

石榴連連點頭，這是十里八村的大事，讓無數(shù)人唏噓，石榴就是聽了這事才格外害怕人言。

兩人在屋里說了會兒話，便聽到正屋里的笑聲，陳三道：“怕是衛(wèi)財主過來了，他笑起來嗓門大。我們兩個過去見個禮。”

石榴應(yīng)是，想來陳家人對衛(wèi)家都很愧疚，是以格外的客套。石榴到正屋，衛(wèi)財主一見她發(fā)成震天吼的笑聲，遞給她一個荷包，“你們成親我?guī)Я藛“腿ネ饧遥e過了你們的好日子，大叔給你們賠禮。”

石榴看陳大娘，見她點頭，才接了，道：“多謝衛(wèi)大叔，當不得大叔賠禮，我們是小輩呢。”

石榴說著話，便發(fā)現(xiàn)有個小孩拿眼瞧他，呆三角眼，塌鼻梁，像是沒睡醒，跟衛(wèi)財主像了八分，一看就是親父子，想必便是啞巴了。石榴慣跟小孩兒玩的，將他招到眼前，“叫我一聲姐姐，姐姐給你做好吃的。”

衛(wèi)啞巴叫了這名兒，想來有些淵源，只見他偏過頭，道：“不叫。”

石榴看他話說的清楚，想來是話少，才得了啞巴的名號。

衛(wèi)財主笑道：“侄女別白費心思了，這臭小子嘴里就沒什么能吃的。臭小子真是愁死我了，看那瘦不拉幾的樣子，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他。”

當了我的面能這樣說嗎？這是否定廚師的職業(yè)能力。石榴憤然道：“衛(wèi)大叔，今兒個你就叫孩子交給我，若是沒讓他吃飽，您只管拿了掃把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