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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出來時,江汀正靠在墻壁上發(fā)呆。一見到賀川出來,江汀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醫(yī)生怎么說?”江汀抓住他,問。
賀川讓江汀先坐下,用自己并不充分的醫(yī)學知識儲備努力翻譯著剛剛醫(yī)生的話:“有項指標波動得厲害,剛剛突然昏厥,醫(yī)生建議繼續(xù)做人工肝。”
江汀家里也有人做過類似的手術(shù),所以了解一些:“不是剛做過?”
“還得接著做。”賀川只是提起這個都覺得邵明輝辛苦,回頭看著手術(shù)室里刺眼的燈光,想起邵明輝這幾天為了治病吃的藥、受的疼,掩面坐下來,不自覺低聲罵了句,“操,太折騰了。”
江汀側(cè)著身,雙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地撫摸著,“會好的。”
半夜時邵明輝被轉(zhuǎn)移進病房,賀川和江汀跟著進去,安靜地在病床前坐著。雖然已經(jīng)是深夜,但醫(yī)院并不冷清,走廊里仍然有來來往往的值班的護士。一堆白大褂里有個黑頭發(fā)的年輕人,江汀并不認識他,但一眼就從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他。
賀川遠遠地看到,又是晃了下神,才走過去,跟年輕人打招呼:“carl。”
那人茫然地環(huán)視著四周,聽到自己的名字后眼神才漸漸聚焦,鎖住賀川后,朝他們的方向揮了揮手。
上一次在酒吧見面,carl是鮮活的、年輕的、放肆的,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像個失去魂魄的木偶。
“他怎么樣?”carl問。
賀川搖搖頭,“時好時壞。”
carl一直盯著地上的磚塊看,怔怔的,賀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進去看看吧。”賀川說,“他應該剛醒。”
carl沒有猶豫,推開病房的門,緩慢又堅定地走向病床上的人。
邵明輝再一次從鬼門關(guān)爬出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黑發(fā)白衣的carl。他跟韓修文實在很像,換作任何一個人也許都會認錯,唯獨邵明輝,在一萬次的記憶反芻后輕易能認出他們之間的差異,因此連叫錯名字的機會都不會給自己。
“carl,”邵明輝虛弱地說,“謝謝你過來。”
年輕人坐下來,看著邵明輝手腕上刺眼的刺青,深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說:“以前一直不敢露面,怕打擾到你。”
“什么話。”邵明輝無奈地閉上眼。
“我把頭發(fā)染黑了。”carl指著自己,“這樣你應該不會覺得煩。”
他以前刻意把自己這張跟韓修文很像的臉折騰得跟逝者毫無關(guān)系,如今卻染成相似的模樣,說得上是卑微。邵明輝卻始終沒有睜眼,連多看一眼他的頭發(fā)都不敢:“你不用這樣。”見carl不說話,邵明輝便補充道,“你是你,他是他,我永遠不會混淆。”
這些話實在殘忍,幾乎把年輕人最后一點希望都打碎。carl不知道自己怎樣做才能獲得邵明輝的優(yōu)待,病急亂投醫(yī),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可他忘了,那個人是邵明輝連睜眼看都覺得有愧的。就算邵明輝渾身的血液都換了,手腕上“韓修文”的名字還是不會褪色,他還是會十年如一日地愛惜這個名字,哪怕死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