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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昆廷想了想:『是棕色藤椅,我坐過的那把?』
等了會,那邊只發來一個表情包,說過港沒信號了。
梁昆廷搖搖頭,不由發笑,繼續叫下一個號。
病人進來,他習慣性往門口看一眼,愣住。
丁彩坐在他面前,病歷放桌面,一開始沒說話,直到梁昆廷開口問,才講了句:“頭痛。”
“還有其它癥狀嗎?”
“眼睛也痛,還有下巴。”丁彩低頭看著地面的磚:“三個月前去看過中醫,在耳朵后面扎了一針,放完血好很多,但最近又開始痛。”
梁昆廷判斷了下:“可能是三叉神經痛,先照個ct看看。”
他盯著電腦在打字,看起來很平靜,丁彩抬頭看著他光潔挺拔的襯衫領子,眼眶忽然又紅又痛。
打字聲停下,梁昆廷頓了兩秒,低聲問:“你不是在做教培么?”
丁彩說:“機構倒了,我從北京去的深圳……”又回深圳回來廣州,找了個醫美醫院給人當助理。
她越說聲音越小,也不想讓他看見她的窘迫,多可憐呢,這么多年,她好像越混越差。
梁昆廷不知道該說什么,沉默著給她開了檢查單,丁彩接過來,抓紙的聲音在兩人之間利得像刀,她再沒說什么,起身走了。
手機震了下,梁昆廷收到文禾發的消息,說不用去接她,她朋友會把她送到家。
梁昆廷看著手機,想起很多事。
他最先想到文禾,無比清楚自己現在喜歡的是誰。
他喜歡文禾,見她的第一面就開始留意她,小心但得體,善良里有一股韌勁的女孩子。他感受到她的敷衍和退避時曾經也放棄過,只是沒堅持多久,又還是被她吸引。
他見過的銷售多得像流水,她不算業務能力多強的那一個,但絕對是他忘不了的那一個,以至于后來見的醫療銷售都忍不住要跟她比較,話多了少了,儀態太板正還是過于松弛,他總要一遍遍把她從心里扯出來,次數一多,慢慢就塞不回去了。
收收心,梁昆廷回復文禾一條消息,怕趕不及又給他大伯打了個電話讓幫忙收椅子,然后繼續手頭的工作。
下班時烏云滾動,梁昆廷又被主任叫去對了一份病歷,果然外面就下起了雨。他撐著傘出去,看到丁彩站在門診大樓的外面,她不知道站那多久,人像抽了魂。
她沒帶傘,梁昆廷沒想載她,也沒想再跟她單獨相處,于是頭也不回地去停車場。
路上卻想起他們談戀愛的事,大學那會感情很好,但到家庭這邊卻怎么也說不攏。
他父母是沒什么主見的人,買車買樓都愛聽他大伯的,因為他大伯以前給臺灣人的廠當過廠長,最高峰的時候管一千多號人,曾經也很風光。
而他大伯又是個很復雜的人,覺得外地人素質都低,會偷東西會占便宜還會用□□交租,所以一度很排外,但08雪災的時候又是他大伯最積極發動親朋好友去給外地人送被子和吃的,可是一到他交女朋友這件事,再次變成自尊自大的本地佬,堅決不同意他找外地妹,還因為身高問題說150是半殘,掛瓶都掛不上去。
他因此跟他大伯吵了一架,有足足兩年都沒來往,她也因此跟他分了手,畢竟沒有人能受得了那樣的羞辱。
分手后她去了北京做教培,偶爾聽到消息,每次都以為她過得很好。
他也希望她過得好。
梁昆廷啟動車子,開出停車場的同時,丁彩也直接走進雨里。
梁昆廷想裝沒看見,他往前開了一段,開出道閘再開到外面馬路,雨明明隔著車殼卻像拍在頭頂和肩上,他在紅燈前出神,最終,卻還是調頭開了回去。
丁彩已經渾身濕透,見梁昆廷撐著傘從車里過來,她猛地投入他懷里,嗚咽起來。
雨下得越來越大,誰也分不清誰是誰。
文禾一無所知,后來那好幾天她都在回味演唱會,不僅是氣氛,還有聽現場的感覺。
但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該收的款還是要收,該去的應酬也還是要去。
這天請的是華東那邊的幾個客戶,大概上次招待江欣的時候文禾表現不錯,又因為客戶是皖北的,所以經理再次叫上文禾,讓她主要照顧客戶老婆。
文禾在這場飯局上見證了一場拉郎配,先是客戶老婆說有個外甥女,外甥女從小港片看多了,對粵語地區有一種深刻的向往,就想找個廣東的男朋友。
“廣東人不一定都講粵語,我就講客家。”萍姐接話說:“但我們周總講粵語。”
客戶老婆看了眼周鳴初:“周總……有女朋友嗎?”
萍姐笑著說:“反正我們沒見過他女朋友,周總平時太忙,可能沒空交。”
這么年輕有為還單身,客戶老婆多看了周鳴初兩眼。
私下糟蹋領導是樂趣,應酬場上糟蹋領導卻是一門藝術,萍姐馬上說:“以前講南水北調,現在南男也可以北調,而且交通這么方便,幾個小時就到了。”
一個話題把場面炒得很熱,你來我往講幾句,順暢地走酒繼續別的話題。
雖然桌面上像開玩笑,但客戶老婆去洗手間的時候,拉著文禾問:“你們周總真的沒女朋友?”
文禾也說:“我沒見過。”
“哦,他人怎么樣?”客戶老婆明顯是上心了,問人品,問性格,還問家庭問父母。
文禾帶著她避開地上有水的那一帶,笑笑說:“不好意思,這些就不是太清楚了,周總平時不怎么跟我們聊這些的。”
席間正熱鬧,在講一道叫威士忌乳鴿的菜,說是老式粵菜,不常見。
客戶老婆順勢說:“我外甥女也喜歡吃粵菜,之前來過一次說沒吃過癮,我下次再帶她過來,讓她嘗嘗。”
都知道她在跟周鳴初說話,周鳴初點點頭:“隨時歡迎。”
席散后,萍姐去送她自己的客戶,文禾處理完酒水開票那點事走去外面,只有周鳴初站在那里,他沒做聲,文禾也沒有多余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