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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坤和周鳴初過去幫忙,最后車是推正了,但那段坡有冰槽,打滑很厲害,誰都不敢走。
一排的車和人都停在路邊等,就連宋川都扒著車門看什么情況,他看來看去,眼睛瞟到周鳴初后背,說他后背沾了東西。
是后背不是下擺,周鳴初扭頭也看不見,宋川跟玩兒掃雷游戲一樣舉著拐杖這里那里地指揮,文禾正好站在后面,伸手把那片膠帶撕下來,又順手拍了一下旁邊的灰,拍完,發現周鳴初垂著眼睛看她。
文禾手上動作頓了頓,很快站得離他遠些。
不久有輛運沙車經過,從車上弄點沙撒在路面,路終于是通了。
等駛離這個坡段,周鳴初忽然說:“張爾珍或者胡芳,你找一下她們其中一個。”
冷不丁的,文禾眼睛有點愣。
周鳴初打著方向盤說:“這兩個家在廣州,招商她們比你有經驗,小代理也見得多,你把情況跟她們說一下,資料發過去,讓她們去談這個單。”
他忽然改口,文禾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聽周鳴初補充:“跟你客戶說一下,以后都是她們負責。”
文禾茫然地看著他,沒懂。
周鳴初問:“你不是覺得可惜?”
文禾這才明白過來,她以為他松了口,卻只是讓她把客戶讓出去,給同事,就不可惜了。
一喜又一驚,文禾抓著安全帶沒作聲。
她在周鳴初眼里跟透明人似的,那點情緒上的波動無處遁形:“不讓單,她們憑什么幫你?”周鳴初甚至都沒看她:“職場永遠講的是利益和好處,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幫你,你最好早一點意識到這個。”
前面車大概在疲勞駕駛,開著開著開始騎線,周鳴初敲了敲喇叭提醒,副駕駛位,沉默過后的文禾拿起手機,給張爾珍發了條消息。
張爾珍很久沒回,文禾點進動態,看到她一個小時前發的朋友圈,人在外地旅游。
張爾珍趕不到,剩下的就是胡芳,文禾扣著手機想了很久,開始直接聯系客戶,也聯系呂曉詩,想盡辦法讓客戶在廣州待多一晚。
她試圖鎮定,又在鎮定中努力爭取,一路沒停過,連在服務區都只顧著打電話,周鳴初卻問都沒再問一句。
宋川年輕又熱心,替文禾跟周鳴初說:“不也算你部門業績嗎?看人家多不容易,你松松手幫一把。”
周鳴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等文禾過來,人終于從不聞不問的姿態里走出來,說的卻是:“提醒你一句,得失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文禾神色微頓,但沒作聲。
周鳴初盯著她:“為了一點利益鉆破腦袋的人,永遠只能困在這點利益里。”
神情平淡,但讓人聽出一點嘲弄。
文禾僵了僵,發現周鳴初這種人是有那么一點陰晴不定的,多數時候他陰沉沉不愛說話,但話一旦多起來,對人不是訓斥就是嘲諷,只是她還沒見過他嘲諷別人,似乎那點刻薄全用在她身上。
她甚至開始懷疑周鳴初到底是看不上她的工作能力,還是根本對她這個人有偏見,所以對她格外的不寬容。
咽下一口氣,文禾壓著情緒說:“我只是不想忙活一場,兩手空空。”她寧愿這個單子流掉,也不會去聯系胡芳。
車子從大廣高速進入廣東境內,文禾口水都說干了,和呂曉詩遠程打配合,終于磨得那個客戶改簽機票,答應留多一夜,等她回廣州。
下午四點左右,離目的地只剩一百多公里,文禾主動換到主駕駛,周鳴初開了一天,她得替他一會。
廣東境內雖然沒有積雪和結冰,但還是堵,他們又一次從國道繞行時,前面麥坤的車子忽然調頭,打下車窗告訴文禾:“剛剛有人說那邊有路釘,我們走另一條路。”
“好的。”文禾跟在后面調頭,周鳴初在副駕睜眼問什么情況,文禾把麥坤說的話告訴他,周鳴初皺了下眉,讓她停在路邊:“先別開。”
但等他打電話過去,麥坤車里的胎壓燈已經亮了,下車一查,穩穩扎了幾個釘子。
這會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宋川伸腦袋出來罵:“叼,真他媽黑啊!”肯定是附近黑心車鋪干的,還搞連環計。
都不是容易妥協的脾氣,周鳴初跟麥坤一起換了備胎,硬是用備胎開到二十多公里外的一間修車鋪。
胎已經扎透,修車老板看了眼周鳴初的車,一輛寶馬x7一輛沃爾沃xc90:“還好你們醒目,要是都扎透了,換胎要花個幾千。”
周鳴初和麥坤跟老板聊了會天,問到這邊路政的電話,又在老板這里拿到當地一個輪胎幫的聯系方式,把路段和輪胎照片都傳上去,一個投訴,一個舉報。
好好的回程路搞得像人在囧途,唐書宜又累又困,靠在麥坤身上嘆了會氣,看見文禾還在講電話。
這一耽誤,她應該比任何人都焦灼。
唐書宜又看了眼周鳴初,問老公:“你說他脾氣性格,到底像他爸還是像他媽?”
麥坤想了想:“都像吧。”
“唉。”唐書宜評價周鳴初:“這輩子都學不會憐香惜玉。”
上下級談什么憐香惜玉,麥坤好笑:“都是女的,你去安慰兩句。”
唐書宜正好肚子不舒服,過去約文禾上洗手間。
這邊比較偏,只有一個男女共用的廁所,文禾陪她過去,天已經黑下來,走過外面鋪瓷磚的地方,她扯了下唐書宜:“小心。”
唐書宜低頭看見一灘陰影,不知道機油還是水,她跟著文禾繞過去,順便跟文禾閑聊:“跟你們周總一起開車,壓力大嗎?”
文禾想想說:“還好。”如果只有她和周鳴初,不止壓力大還會很尷尬,畢竟找話題是非常費勁的一件事,好在車上還有個宋川,基本都是他在講話。
唐書宜說:“平時在公司,你們周總應該挺給人怕的吧?”她半開玩笑:“他就那個脾氣,跟他親媽都那樣說話。”
文禾知道是在安慰自己,也知道聊天的分寸,有些話聽聽可以,不能向上司朋友問及上司私事,所以笑了笑轉移話題:“你們去安徽是爬黃山嗎?”
“主要想跑一下皖南川藏線,朋友說雪景不錯,還有過去看看許老板,就是那間酒店的老板。”唐書宜跟她聊聊,走進環境不太好的廁所,本來想快點解決回去,卻發現來了大姨媽。
文禾正在水龍頭下沖眼鏡,聽到她喊,想起自己行李箱好像有姨媽巾:“你等一下,我去拿。”走出外面,看見麥坤和周鳴初站在不遠處,周鳴初手里煙星子在黑暗里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