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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化在繚繞的白煙里,味道清雅苦澀,讓人不由沉靜下來,僧人誦經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梵文,咒語……來自遙遠國度的呢喃,因為神秘,因為莫測,連裴玉照也聽得出神。
只有李卻方寸大亂。
“我,只是怕你聽不清。”
裴玉照沒聽見他說話,倒是聽見一對主仆放聲的算計。
“哎呀,世子爺又是拜佛,又是拜鬼的,也不怕各路神仙在天上碰了頭要打架,這就算了,旁門左道的信不得,上回的方術士說要借那女人的命來給爺補陽壽,分明是唬人。”
“呸!你這賊猴根子懂個屁!”男人惱得踹了他一腳,因為身子太過弱了些,不住地彎了腰,咳個不停,“那方術士說的,只這個賤女人命好,能給我生出兒子來,還不是成了真。”
這禪房原是如今正云游四海的圓寂方丈住的,他素來主張節儉,四面墻有三面是紙糊的,裴玉照身后的這面墻接壤了一處抱夏廳,外頭的一切聽得分明。
那是鄭國公家的世子。
他們輕飄飄提起的,被借命的女人,是月奴。
小廝摸摸臉站起來,不但沒閉嘴,還更放大了聲音:“那郡主呢,爺打算怎么辦?”
“切,到底是女兒家。”男人不屑道,“到時候我唬她,就說我是真心喜歡那賤女人的,只是我娘不肯,再告訴她,月奴就要叫我娘打死了。信不信她立即自投羅網來了!以后過了門,還不得乖乖到我床上去。”想看小說就到:yu zhaiw uvip. co m
陣陣惡心涌上喉嚨,裴玉照的眼前一片眩暈。
太下作了,下作得令人作嘔。
李卻離她不過兩步之遠,自然全都聽清了,可他的眼底卻沒流出一絲意外的神情,只是狀作懊惱道:“姑父擇婿的眼光,似乎不是很好。依表兄之見,人品是最重要的,這種道德敗壞之人,萬萬嫁不得。”
“多謝表兄關心。”裴玉照壓下惡心回話,還不服氣地應了一句,“我本來也沒想嫁給這種廢物。”
說罷,她行了個禮告辭,急匆匆地去寶殿里找阿霍。
李卻送了她兩步,靜靜地立在一處凋敗的蓮花池旁,立在她望不見的陰影里,目送她遠去的背影,忽地笑了笑。
他徐徐圖之已久,頗為得意的一個笑,裴玉照望不見。
她拉著阿霍馬不停蹄地到了月奴的農舍前,一邊敲打柴門,一邊捉急地大聲喊她。
每次都是這樣,穿堂的風吹得四面窗子搖搖欲墜,一只昏黃的煤油燈晃得像拉長的鬼影,她聽見睡醒的孩童正在吵鬧地哭啼,聽見月奴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聲。
月奴在家,只是沒為她打開這扇門。
裴玉照又急又氣,簡直可以說是恨泥扶不上墻。
她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轉頭就走,反而拿了靴頁子里的小鐵鍬往門閂上砸,阿霍見了,有樣學樣地抽了把小刀出來。
可他還沒動手呢,門先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沒有生氣了,也沒有習以為常的微笑。曾經他們熟悉的笑容,溫柔的,寬容的,鮮活的,都已經像一束暴雨捶打過的蘭花一樣被摧殘殆盡。
甚至她拄著拐杖的手正在顫抖,小時凍壞的腿還拖在身后。
裴玉照的怒火在片刻間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