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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說,叫娘子不要再等了,他去房侍郎家中相門戶兒了。”
一個(gè)激蕩涌上來,她簡直要站不住。
太荒謬了,太可笑了,昨夜對她溫情許諾的兄長,今日跑去與旁的人家相約姻親。
她當(dāng)然不信,這一切,不過是阿兄想出來的借口罷了。
可她更不信阿兄會(huì)用這樣的退縮來待她,跌跌撞撞地下到一樓,她心急如焚,想要知道阿兄究竟躲到何處去了,卻與沉見徴撞了個(gè)正著。
以他的家底或俸祿,不會(huì)在杏花樓吃東西。
只有可能是跟了裴玉照一路來的。
“外頭下雨了。”沉見徴低頭把傘遞給她。
這更印證了那想法,裴玉照怒不可遏,低聲諷刺他:“啊?你是我的什么人?倒管起我來了。”
她的話里每一個(gè)字都帶著刺,沉見徴措不及防,來不及克制情緒,震驚的眉目里皆是痛徹心扉的傷情,他不可置信,與她目目相對上。
刺目的失望,裴玉照感受到了,竟有點(diǎn)錯(cuò)愕。可她正在氣頭上,絕不可能低頭認(rèn)錯(cuò)。
沉見徴失魂落魄地離開。
她望見他落寞的背影,望見街坊里的武侯們挎著大刀,一邊吆喝一邊驅(qū)逐行人,心驀然沉了下去,才接受裴容寧不會(huì)到來的事實(shí)。
外頭果真下起了雨,短暫的天晴后,夜晚的雨下得頗大,密匝匝的雨點(diǎn)澆下來,雨水如柱,澆得她渾身濕透。裴玉照行行躲躲,藏到了一處破廟里躲雨。
她不知該往那去。
或回公主府,回去聽阿兄宣布他的喜事?或回上三坊,回阿兄當(dāng)初為了讓她住著舒服買的宅子?
她灰心喪氣,見到外頭有人收了傘進(jìn)來,不愿在人前展露這副頹態(tài),下意識(shí)往后避讓了兩步。可是那把傘直直伸到她面前,她怔住了,抬起頭去看。
沉見徴還在為她的話語難受,不愿去看她,只是把傘遞到她手上:“我,只是想把傘給你。”
她一直不說話,沉見徴更難受了,自嘲地?cái)D了擠嘴角:“我是不是,又自作聰明了?”
他把傘留下,轉(zhuǎn)身要走,卻被裴玉照拽著袖子,親了上去。
急切的吻,急切的眼淚,她委屈地放聲哭起來,甚至洇濕了沉見徴身上那件冬衣。沉見徴再記不起方才的不快,只是心疼,著急地把她抱在懷里哄。
“怎么了,嗯?”
外頭是疾風(fēng)驟雨的街巷,他們在這破舊不堪的廢廟里,抱得也如疾風(fēng)驟雨般緊密,緊密到裴玉照能體會(huì)到他的顫栗,自右肩膀而起的劇烈顫栗。
她這才想起來。
他的右肩膀上舊傷添了新傷,被她這樣抱著,一定很難受。
舊傷,是為了給她攔下驚馬。
新傷,是怕她被豹子撕咬。
舊傷新傷,皆是為了她。可她曾拿著鞭子在他身上隨意抽打,漫不經(jīng)心地叫人帶他下去上藥,直到今日的午后,還在想著如何用錢把他打發(fā)了。
一切的一切,他都一聲不吭。
裴玉照愧疚起來,又急又氣:“你是傻子嗎,我這樣欺負(fù)你,你也不委屈?”
沉見徴搖了搖頭,裝傻道:“不疼的。”
她破涕而笑:“你真是一個(gè)前所未有的大傻子,天大的傻子。我要不理你,你就可憐死了。”她哼了一聲,“晚上,你跟我回上三坊住去,我給你上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