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袤的平地,以江奕的視野不能全部納入,他再也克制不住,讓澎湃的精神力朝著四周全方面蕩開。
迫不及待,心如火焚。
精神力依次越過凹凸不平的土礫,越過層層堆疊的雪泥,越過銀裝素裹的古松樹——
他終于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身形不再羸弱、威風(fēng)赫赫的男人。
那個人身著厚重的墨色外袍,藏青色里衣,脊背筆直挺拔,盤膝坐在蒲團(tuán)上,即便是雪落在了身上也不動。
白雪在他棱角分明的頰邊消失,留下一串洇濕的痕跡。
對面空蕩蕩。
四百年,無眉山上風(fēng)雪如舊,一直未曾停過。
當(dāng)初致禮躬身以待的青年俊秀不再心向至善,也不再心向光明。
正派的青年已成了人人敬畏的魔尊。
魔尊守在茶桌前,等著未能守約的未亡人。
工作史上的第一次。
江奕的動作比想法慢了,慢了很多,遲鈍很多。
山巔的風(fēng)里摻著細(xì)雪,敏|感的小孩好似被一種難言的沉悶給驚醒了。
他扭動不過兩下,看到了白黎軒,動作立馬僵硬,緊緊地抱住了漸善。
漸善反手輕輕拍打小孩脊背,哄勸了幾聲,而后遲疑片刻,邁步走過去。
當(dāng)和白黎軒的距離拉近時,江奕近乎被名為呆滯、癡傻、惶惶不安的情緒占據(jù)了大腦。
呼吸都桎梏。
江奕對自己感到不敢置信,想見的人就在眼前,他竟然也會近鄉(xiāng)情怯。
心中的聲音很小聲地反駁他,唯唯諾諾,且怯且慫。
漸善小心避過了白黎軒對面的蒲團(tuán),以及順著到達(dá)蒲團(tuán)的這一條小徑。
當(dāng)他在白黎軒旁邊席地而坐時,白黎軒也不過是撩了下眼皮。
那一刻,凌厲的氣息撲面而來。
幽暗烏沉的眸眼,若一潭表面不再活泛的死水,至深處,攪動著翻滾湍急的漩渦。
若漸善此時是狐貍的形態(tài),恐怕全身毛發(fā)都要炸起,敏銳的本能不斷告訴他,不要靠近,離這個人遠(yuǎn)遠(yuǎn)的,遠(yuǎn)到百里之外都不嫌多。
但他又不得不靠近白黎軒。
氣氛凝固了,小孩子怕得緊,在他懷里抖個不停,漸善心疼地想,就算是為了主人他也得下一回油鍋。
再不濟(jì),都能,留一口氣……的吧?
白黎軒的眼角余光斜對上他,毫無感情基質(zhì)在里面,漸善體會到了令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他吞咽唾沫,決定先活躍氣氛,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和統(tǒng)領(lǐng)魔域的魔尊陛下正常交流。
“多日未見陛……你,看你精神依舊,我就放心了。”漸善斟酌語氣,想天想地收刮著一些能聊的話題,“……前些時日我家主人得到了件新玩物,時刻都抱著,不讓旁人碰一下,連我最初化作狐貍在他面前溜達(dá)上一圈都沒得到他這樣的特殊對待。”
他說著,手撫在小孩攥著的斷劍上,往上微舉,狀似不忿:“你看看,就這東西,不過一柄下品靈劍,還是斷掉半截廢了的,也不知道有何可寶貝的地方。”
大概是被白黎軒的存在給逼的,小孩表情前所未有的生動,在害怕中對漸善怒目。
漸善回以抱歉和無能為力的眼神。
舍不得唾棄主人,難道他還舍不得唾棄一把下品法器么。
若能勾起白黎軒的興致,借人手將這破爛玩意處理了更好,小孩要?dú)庖矚獠坏剿砩稀?
要么說江奕很了解自己的愛人呢,對方還真搶過小孩的玩具。
雖然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和以往不同,這一次漸善沒有等很久才等到白黎軒的回應(yīng),或是毫無回應(yīng)。
白黎軒側(cè)過頭的動作平常自然,就是太過平常了點(diǎn),才讓漸善心頭大震。
白黎軒問:“下品靈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