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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和萬事興,若不是李氏咄咄逼人,他們也不愿意將此事鬧得如此難看。
之后的兩個月里,薛懷忙于公務,先后替永明帝料理了幾個懷有不軌之心的臣子,一時間愈發風頭無兩。
來往承恩侯府的人家絡繹不絕,薛懷忍著心中的不耐與這些人周旋交往。
瑛瑛總是瞧他臉上沒有多少笑影,兩人推心置腹的聊了一回后,薛懷才說出了心中的憂慮。
“圣上如此大刀闊斧地改革,將京中最富權勢的幾家世家壓榨的只剩喘息的余地,可他手邊的人手與世家相比顯得如此捉襟見肘。”薛懷在私底下不止一次地慨嘆道。
瑛瑛不懂朝政之事,心中唯愿薛懷能平平安安地當差,心內波瀾起伏,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夫君要珍重自身。”
薛懷有了瑛瑛與竹姐兒這份牽掛,早不是當初那個能為了拯救災民而決然赴死的人。
他有悲天憫人的大愛,更要顧惜著系在心頭的小愛。
察覺到朝政里劍拔弩張的氛圍之后,薛懷當差時便愈發小心謹慎,即便是永明帝逼他去攻訐世家,他也不會苦苦相逼,總要留下幾分轉圜的余地才是。
臨到瑛瑛生產前夕,薛懷被永明帝召入了皇城,此時恰是寂寂黑夜,薛敬川與龐氏皆心生潺潺擔憂,可皇命難違,便也只能由薛懷去了。
瑛瑛在正屋內候到子時左右,仍不見薛懷歸來,便只能在小桃等丫鬟的服侍下安寢入眠。
只是她習慣了薛懷的陪伴,驟然一人入睡,只覺得萬般孤寂,這一夜里不知做了多少個光怪陸離的夢。
翌日清晨,她因睡得極不安穩的緣故,一起身便要去找尋薛懷的蹤影。
小桃坐在羅漢榻上休憩,聽得瑛瑛的動靜后便立時要去服侍她起身。
方才撩開珠簾,她便聽見了瑛瑛火急火燎的追問:“世子爺呢?”
自那日書房一鬧之后,任誰都能瞧出來薛懷與瑛瑛之間蜜里調油的氛圍,兩人之間的芥蒂一消,彼此的眼里便也只能納下彼此。
尤其是瑛瑛,此次有孕之后,她要比從前更多愁善感幾分,也比往日更依戀薛懷。
芳華與芳韻也在私底下偷偷商議過此事,小桃偷聽了一嘴,難得與這兩人的意見相同。
從前夫人無論面上多心悅薛懷,骨子里總透著幾分冷眼處之的清冷在。
可自從鬧出了書房里的一場不愉快外,瑛瑛便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晃眼便成了個滿心滿眼都是薛懷的豆蔻少女。
“世子爺還沒回來呢,穩婆們都在外頭候著,太醫那兒也打過了招呼,夫人不必擔心。”小桃笑道。
瑛瑛哪里是擔心自己的身子,她只是怕薛懷應付不了永明帝的帝王心術,若是一失足后身陷囹圄,后果不堪設想。
小桃知曉瑛瑛擔心薛懷,便道:“太太方才已打發人來過一趟了,那嬤嬤說世子爺如今身在皇城,雖還沒有半分消息傳出來,可國公爺與太太已去御前的幾個太監那兒打點過一番,必然不會出事。”
如此寬慰之語,也只能讓瑛瑛短暫地松了口氣,旋即便又緊鎖眉頭,坐在臨窗大炕前擺出了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這可愁壞了忠心耿耿的小桃,且瑛瑛即將臨盆,如此傷身傷心,對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沒有半分好處。
不得已,小桃只得去霽云院求助龐氏,龐氏雖擔心兒子的安危,可兒媳臨盆在即,他也不得不分出個輕重緩急來。
“快去請太醫,我去瞧瞧瑛瑛。”說著,龐氏便進屋去換了身家常素服,點了五六個得用的婆子后,便趕去了松柏院。
*
縱有龐氏在側婉言勸解,瑛瑛卻依舊郁結于心,兩婆媳心中掠過了一模一樣的擔憂,一時間相對無言。
過了一個多時辰,日頭緩緩爬上檐角,薛懷仍舊未曾回府,皇城里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此時薛懷已在皇宮內待了近十個時辰,便是有天大的事要商議,也該托人帶個口風出來才是。
龐氏也著了急,顧不得瑛瑛的身子,便要讓人去相熟的宮妃那里問一問情況。無論舍出去多少銀子,只要薛懷平安,一切都值得。
“懷哥兒受陛下重要,他平日里也不曾在朝堂上樹敵,想來也不會有人難為他。”龐氏如此勸慰瑛瑛道。
為了讓龐氏心安,瑛瑛便艱難地擠出了一抹笑,只道:“母親放心,兒媳知曉輕重。”
說著,她便垂下眸子扶了扶自己隆起的小腹,體悟著里頭小生命的氣息,她的心也軟成了一池春水。
龐氏離去后,竹姐兒也起了身,被奶娘抱著走來了正屋。
瑛瑛見狀便讓人燙了暖手爐來,陪著女兒用過了午膳,又拿了話本子勸哄她午睡后才差人去霽云院打聽消息。
不過一刻鐘,前去打聽消息的婆子便回了松柏院。她不敢欺瞞瑛瑛,便實話實說道:“太太說讓夫人不要操心,還說后宮不得干政,所以咱們派去的宮妃沒有探聽出任何消息來。”
瑛瑛一聽霎時心如死灰,遙想到這段時日薛懷為了朝政之事焦頭爛額的模樣,總覺得永明帝是在下一步大旗。
他興許是為了穩固皇權,亦或者是根本不在乎薛懷會不會身涉險境,他就是要榨干薛懷所有的利用價值。
等到日落昏黃之時,瑛瑛并沒有要發動的跡象,她實在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擔憂,便不顧丫鬟們勸阻趕去了霽云院。
彼時,薛敬川也正與龐氏商議著該如何進宮去探聽消息。如今薛家只有薛老太太一人擔著個誥命夫人的頭銜,也只有她能換上裝束進宮去求見皇帝與皇后。
只是……薛老太太已病得起不來身,若不是幾根百年人參吊著她的命,只怕連年底都撐不過去。
“我想了想,京城里與我們家關系匪淺,又能在皇城里掛的上號的也只有鎮國公夫人了,我這便換上衣衫去一趟鎮國公府。”龐氏說著,便要進屋去梳洗換裝。
薛敬川無話可阻攔,便要去前廳招呼小廝與婆子們備好車馬,還要從私庫里拿出些價值不菲的珍寶來,才能求得鎮國公府為薛家進宮遞信才是。
兩人各自去忙碌,不想卻聽見了廊道里的丫鬟們裹著疑惑的嗓音,“夫人怎么來了?”
龐氏霎時一愣,隨后立刻去廊道上迎接瑛瑛,并讓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瑛瑛,滿臉擔憂地說:“這兩日你就要臨盆了,怎么這般不顧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事派個丫鬟來問一聲就是了,何苦自己走來?”
薛敬川也在一旁幫腔道:“是了,瑛瑛可要顧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瑛瑛慘白著一張臉,那雙秋水似的明眸里掠過幾分深重的不安,她緊盯著龐氏不放,顫抖著嗓音問:“夫君可有消息傳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