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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燭火映出一室昏黃。
小桃與芳華、芳韻兩姐妹百無聊賴地坐于臨窗大炕之上,手邊擺弄針線的動作不停, 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匯聚于門廊之處。
世子爺與夫人去了這樣久, 怎得還未回屋?若再遲些, 梨木院可要落鑰了。
“我去瞧瞧吧,正好使一使江南這兒的紙籠燈。”小桃自告奮勇地要去把瑛瑛與薛懷尋回院子里,芳華與芳韻皆點了點頭,將小桃送出了廂屋。
三人才走至廊道上,便遙遙地瞧見了相攜而來的薛懷與瑛瑛。
夜色籠罩在兩人并排而行的足跡上。
小桃正要笑盈盈地迎上前去時,心細如發的芳華卻用力地攥住了她的袖擺, 慌忙遞給了她幾個“勿輕舉妄動”的眸光。
“怎么了?”小桃生了副直來直往的性子, 見狀只一臉疑惑地望向芳華。
芳韻暗自在心里嘆息了一聲,隨后便朝著遠處薛懷與瑛瑛緊緊交握著的雙手處努了努嘴。
若這樣明晃晃的暗示小桃還意會不了,她們也沒辦法了。
幸而小桃并非當真蠢笨不堪, 待瑛瑛與薛懷走近了之后, 她分明瞧見了兩人面容上相差無幾的羞赧, 以及隱于薛懷寬大衣袍下緊握著的那兩雙手。
此時哪里還需要丫鬟們再上前請安問禮,她們只需默然地立在廊道上, 不去打擾這兩位眼中只容得下彼此的夫妻就好。
薛懷與瑛瑛果真旁若無人地越過了幾個丫鬟,只緩緩地走進了正屋。
待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小桃眼底之后, 她終于收回了自己怔惘的神色,眸中霎時滾出了熱淚。
“我們夫人總是熬出頭了。”
去他的表小姐龐世薇, 去他的勞什子柔嘉公主。
如今她家夫人才是世子爺的正妻,現在是,將來亦是,絕不會有和離另娶的那一日。
*
這一夜。
薛懷與瑛瑛共宿一榻。
此時的瑛瑛已獲悉了薛懷對她的心意,反而沒了在來江南路上的一腔孤勇,不敢主動逾越雷池。
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珍視后總會生出幾分矜持之意,瑛瑛自認這夫妻間的魚水之歡無須女子主動相合,便只著薄紗似的寢衣躺在被衾等著薛懷的“動作”。
只是薛懷卻老老實實地躺在瑛瑛身側,未曾有一點要與瑛瑛共赴云雨的念頭。
瑛瑛悄悄側過身去打量了薛懷一眼,卻見他那雙璨亮的眸子已閉闔在了一起,挺拔的鼻梁下是方才吻過她的薄唇。
她心里有片刻羞赧,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打量久了,瑛瑛心頭也被絲絲縷縷的困倦之意席卷。
臨睡前,她便毫不氣餒地告訴自己:來日方長,徐徐圖之即可。
短短的六個月內,她已靠著自己的本事走進了薛懷的心間,往后的魚水之歡、子嗣血脈不過是在等待時機而已。
*
薛懷與周景然的關系并未因周蕓而生出裂縫。
尤其是薛懷繪制的防堤圖得到了桃水縣所有懂治水之理的人的認可,周景然在治水一事上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又見薛懷在治水一事上樁樁件件皆有獨到的看法,心里愈發敬服薛懷。
“江南來了個你,百姓們總算有了盼頭。”這一番話出自周景然的真心,短短數日之內,他便把薛懷引為至交好友。
薛懷卻不是個縱情恣意之人,況且搭建在江南岸邊的堤壩效力尚未經過洪水的檢驗,他實在無法像周景然一樣沾沾自得。
“周兄,那位神算子當真算出了年底仍有水患的卦象?”薛懷憂心忡忡地詢問周景然道。
周景然并不信易經卦術,可在目睹了沿岸災民們的慘狀之后,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還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是。”
于是,周景然便親自帶兵在沿岸筑起了防堤線,如今盤旋在岸邊的河水尚且維持一個風平浪靜的狀態,只是幾陣陰風刮過,這河水便會沖破防堤線。
薛懷靜靜佇立在岸邊,清濯的身形在一眾頹喪委頓的災民中顯得卓爾不群。周景然側目瞥向他時,偶爾仍會為自家妹妹嘆息惋惜一番。
飽受水災殘害的災民們早已木然無比,這幾年間朝廷沒少派高官來江南治理水患,可結果呢?至多是跑來江南轉上一圈,搜刮走些賑災之銀,便離開了江南。
起先他們以為薛懷也是這樣的人物,只是他似乎比前頭幾個高官更在意自己的名聲,還時常跟著周大人來水患最嚴重的岸邊視察民情。
可若要談及將希望寄托于薛懷身上一事,災民們卻也只會在心里冷笑幾聲。
直到那一日。
這條橫亙大半個江南的湖泊沿岸都筑上了越過水線三厘的堤壩,這般工程不算繁瑣,只是銀子緊缺,聽聞周大人為了填補空缺的銀兩,還起了要變賣刺史府的念頭。
周大人愛民如子,災民們怎么能眼睜睜地瞧著他一個四品大官陷入居無定所的窘境?
幸而此時薛懷豪橫地將自己帶來的五千兩盡數交給了周景然,銀子的難題霎時迎刃而解,周景然也感念薛懷的大公無私,派手下的私兵大肆地宣揚薛懷捐出銀兩一事。
災民們這才確信了,這位出自京城的承恩侯世子爺并非沽名釣譽之輩,他是真心實意要為江南的百姓們做些實事。
“薛弟是真君子,貴夫人也深明大義。”周景然出身庶族,于銀錢一事上自然沒有薛懷那般有底氣。
只是有底氣歸有底氣,江南的那些貪官污吏難道是什么窮苦之人嗎?照樣昧著良心貪污朝廷的賑災之銀,可見薛懷品性之高雅。
薛懷素來情緒內斂,聞言連笑著附和的心思都沒有,只正色般地詢問周景然前幾回的水患之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