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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修長的指節叩在黃梨木桌案之上,細微的韻律與他心跳的律動融為一體。
瑛瑛早知曉薛懷不會輕易同意此事。
可如今親耳聽到了薛懷的回答,失落從四面八方向她席卷而來,將她整個人裹的猶如丟了魂一般。
“我知曉了。”瑛瑛的大膽到此為之,今日她與薛懷的對話已然不歡而散。
薛懷瞧著她儼然塌陷下去的背影,頓了幾頓,卻仍是沒有開口喚住她。
燭火搖曳,薛懷便目送著瑛瑛走到了內寢的架子床旁,褪下薄如蟬翼般的寢衣,躺進了被衾之中。
此刻的瑛瑛并不知曉身后薛懷的目光牢牢地匯聚在她身上,她慣常不愛穿寢衣,只愛穿滑膩如云錦般的肚兜安睡。
她褪下寢衣的動作利落也不拖泥帶水,恰好能讓薛懷瞧見她瑩白婀娜的背部肌膚。
艷色如煙。
燙的薛懷飛快地收回了目光,輾轉反側了一個時辰才堪堪入睡。
臨睡前,瑛瑛頗為沮喪。
她仔細思索了一番,心里認定了薛懷拒絕與她圓房的理由是因為柔嘉公主。
薛懷要去江南辦差,此行生死未卜,為了不讓心愛之人為他守節傷心,他選擇快刀斬亂麻斷了柔嘉公主所有的念想。
如此情深,故而不愿意與旁的女子共赴云雨。
成親近四十日,瑛瑛日日與薛懷相伴,本以為朝夕相處的溫情總能叩開了他的心門,或是往心口的方向走近了兩步,卻不想還是做無用功。
是了。
薛懷本就是心性堅韌之人,最不好打動。
她不可沮喪退卻。
瑛瑛堅信,早晚有一日她能與薛懷成為真正的夫妻,或讓薛懷為她神魂顛倒才是。
*
薛懷前去江南辦差的日子定在十日后。
龐氏特地帶了瑛瑛去普濟寺會薛懷求了平安符,瑛瑛在佛祖跟前跪得無比虔誠,心里只盼著薛懷能平安歸來、最好是能把她也帶去江南。
見瑛瑛如此誠心地為薛懷祈福,龐氏心里也十分熨帖。回府的路上更是細致地詢問薛懷為何不愿意帶瑛瑛去江南一事。
瑛瑛哭喪著臉道:“不管兒媳怎么相求,夫君都不愿意,兒媳也沒了辦法。”
龐氏笑著拍了拍瑛瑛的手背,只道:“我的兒,你哪里斗的過那個悶葫蘆。母親只問你一句,此番趕赴江南多有險難,你可是真心愿意陪懷哥兒一同前去。”
龐氏的目光如鋒芒畢露的刀鋸,望向瑛瑛眼底時卷起幾分審視的旋風。
瑛瑛只愣了一息,便恭聲答道:“回母親的話,兒媳雖愚笨,卻也明白女子出嫁后便要以夫為天的道理,夫君去哪兒,兒媳便愿意與他同去。”
龐氏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了幾分:“你放心吧,我總有法子讓懷哥兒點了頭才是。”
*
今日對薛懷來說也是個極為難忘的日子。
他在翰林院當差兩年,頭一次在寮間里當值時犯起了馬虎眼,卷宗抄錯了一行,這一頁便都無法征用。
院正劉方正巧撞見這一幕,便笑著對薛懷說:“日日上值五個時辰,你恨不得連口水都不喝,便是鐵打的人也有疏漏的時候,你也別太嚴以律己了。”
薛懷被他苦勸一番,這才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本治水古籍翻閱了起來。
劉方苦笑道:“你這人,連休息的時候都要查閱古籍嗎?就因為你這號人物,外頭的人可都在說我們翰林院苛待文官呢。”
薛懷被他的目光盯著如芒在背,實在沒了法子,這才尋了本游記出來略看了幾頁。
那劉方離去之后,薛懷索性把游記和古籍都擱在了一旁,因今日心緒格外難安,他索性將昨日睡前便想好的“新約法三章”寫了出來。
這頭一條從“不圓房”改成了“不干涉彼此的私事”,例如薛懷要去江南辦差,瑛瑛就該安安穩穩地待在京城才是。
第二條從“相敬如冰”改成了“相敬如賓”。
至于為何這樣改動,薛懷一時半會兒也拿不準主意,只能歸咎于“相敬如冰”這四個字太難聽了一些,也怕傷了瑛瑛的心。
這三條則從“擇日和離”改成了“若瑛瑛想要和離,薛懷便贈其黃金千兩為嫁妝”。
第14章 大婚第三十八日
下值回府之后,龐氏身邊的朱嬤嬤便候在了影壁旁,遙遙地瞧見了長身玉立而來的薛懷,便笑著道:“世子爺終于回來了,太太在霽云院等著您呢。”
這兩日薛懷有意躲著龐氏,只生怕她會些迫著薛懷把瑛瑛帶去江南。
只是今日朱嬤嬤選擇在影壁處守株待兔,他實在沒了推脫的余地。
片刻后,薛懷邁進霽云院的正屋,一進屋便瞧見了坐在上首紫檀木扶手椅里的龐氏,瑛瑛與龐世薇一左一右地侍立在她身旁。
三人正在和顏悅色地說笑。
薛懷的出現打斷了這般和諧的氛圍,龐世薇率先垂下了杏眸,不等龐氏發話便以身子不適為理由匆匆離開了正屋。
瑛瑛見狀也是無奈一笑,私心里覺得這位表妹直率的行徑里透著幾分別扭的可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