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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兄這次回來還?住在圓槐書?院的齋舍里?”周佑擔(dān)憂問他。
徐見懿回想?起三年的大火,心中升起一抹驚懼,他深吸一口?氣,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
圓槐書?院由鹽商鹽官捐修, 背后資金雄厚, 三年前發(fā)生火災(zāi)后, 又借著修繕的機(jī)會?擴(kuò)大了規(guī)模, 請來致仕還?鄉(xiāng)的前內(nèi)閣大學(xué)士黃維擔(dān)任山長,聘有多位當(dāng)?代大儒講經(jīng), 每月還?會?有南直隸各州府的知府前來講學(xué), 書?院免束脩, 對學(xué)子不設(shè)門檻, 因此生源不僅沒有減少, 反而更多了。
許是不想?再提起這次意外, 他唇邊噙著笑, 玩笑道?, “如今圓槐書?院可不比你們府學(xué)差?!?
周佑點(diǎn)?點(diǎn)?頭,他自是知道?圓槐書?院的厲害, 光是每歲的膏火銀都比府學(xué)多三倍不止,他的幾位同窗今年也去了圓槐書?院。
“我有幾位師友甚是仰慕周兄的才華,都想?結(jié)識周兄,周兄何不與我一同去圓槐書?院,你我兄弟二人既是同鄉(xiāng)又有數(shù)年同窗之誼,若在一起讀書?,彼此間也好有個照應(yīng)?!?
“更何況明珠師妹如今是甄家?的小姐,我們在書?院也不會?受欺負(fù)?!?
徐見懿狀似無意地提起甄明珠。
他從沒有想?過明先生的女兒竟然會?是主理圓槐書?院的甄家?的親生女兒。
南直隸鄉(xiāng)試每屆下?場應(yīng)考的少則三千,多則五千,卻只取其中頭一百名,周佑雖為人低調(diào)但他自來到府學(xué)后,每月大考都排在一二名,在揚(yáng)州各書?院眾學(xué)子中漸漸有了名聲,不少人很看好周佑明年秋闈中榜,圓槐書?院也想?將其招到院中。
徐見懿與他書?信往來,提到過幾次。
周佑每每都會?婉拒,以前老師雖然是在圓槐書?院教書?,但卻建議他去府學(xué),既然如此,想?必是有他的考量。
他謝過徐見懿的好意,還?是同樣?的說辭。
這會?兒他只關(guān)心道?:“莫不是徐兄從前在圓槐書?院遇到了什么事情?”
圓槐書?院有一半寒門子弟,還?有一半是官宦富商之族出身,徐見懿家?世不像周佑那般貧苦,父親是秀才,家?中有豐厚的家?產(chǎn)田地,但與那些大少爺相比,又差了許多。
周佑會?因沒有背景而被人瞧不起,推己及人,他想?徐見懿會?不會?也遭受了委屈。
徐見懿沒想?到他只注意到這句話,心中覺得他木訥,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他在圓槐書?院倒不曾受過委屈,他到府城念書?后,沒過過久明遠(yuǎn)就來了,師長同窗們知道?他與明遠(yuǎn)的關(guān)系,對他都是十分關(guān)照,他笑著否認(rèn):“既如此那我也不再多勸了,不過即便你我不在同一家?書?院,也要常聯(lián)系,可不能生分了?!?
“這是自然,老師生前叮囑過,我們在外遠(yuǎn)游時?要相互幫助?!敝苡舆B忙說。
聽周佑三句話不離明遠(yuǎn),徐見懿神色復(fù)雜,見書?童雇了騾車回來,先請他上?了車架,坐好了才慢慢說:“老師從前最看重周兄,事事都要關(guān)照你?!?
周佑抿唇覺得不好意思:“老師待我們是一視同仁的,可能是覺得我愚鈍才與我多說了幾句?!?
徐見懿搖了搖頭:“周兄是和我一起去拜訪甄家?,還?是?”
“我就不去了,徐兄若是見到明珠師妹,替我問聲好。”周佑說。
徐見懿微微點(diǎn)?頭,又聽他突然說道?:“徐兄知道?老師的親生女兒明黛師妹如今搬去雙柿巷了嗎?”
徐見懿這回是真有些意外。
他其實(shí)并?不認(rèn)識明黛,他幫著甄明珠處理完明遠(yuǎn)的喪事就回鄉(xiāng)守孝了,后來的事情包括甄明珠的身世都是從她的書?信中得知,他仔細(xì)想?了想?,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甄明珠給他的信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提到過甄家?或者?她自己的事情了,態(tài)度也好像冷淡了許多。
周佑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你放心,府學(xué)離雙柿巷不遠(yuǎn),我會?常去看望的,不用擔(dān)心明黛師妹?!?
徐見懿隨口?應(yīng)了一聲。
忽然撫掌,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愧疚地看著周佑:“我想?起了一件急事,恐怕是不能送周兄回府學(xué)了?!?
周佑不甚在意,擺擺手說:“不礙事,我只是來看你是否平安到達(dá),見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你有急事就趕緊去忙吧!”
緊接著就讓車夫停車,他下?了車,又囑咐徐見懿多加小心,看著騾車駛離了,他才慢慢走回府學(xué)。
徐見懿心里裝了事,讓車夫快些趕路,到甄府街前下?車,遞上?名帖,卻被告知府里主子們外出了,讓他改日再來。
徐見懿神色不變,往門房的管事的手里塞了一只荷包:“打擾您了,那我下?次再來?!?
管事笑著點(diǎn)?頭,等?他走了,打開?荷包瞧了一眼,滿意地收下?,讓小廝看著門房,自己親自到后院回話。
“都按五小姐的吩咐做了。”管事朝著寒英拱拱手。
寒英點(diǎn)?點(diǎn)?頭,給他兩顆小碎銀作賞錢,回到屋里找到甄明珠。
她不懂,自然姐兒不想?見徐見懿,為何指使她偷偷的給他送信。
甄明珠只是不想?打草驚蛇,她若突然與徐見懿斷了聯(lián)系,他肯定會?有所察覺,萬一亂了她的好事,豈不是得不償失。
循序漸進(jìn),慢慢的冷落他才最穩(wěn)妥。
重活一世,甄明珠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想?再與徐見懿有任何牽連。
前世她被情愛蒙蔽了雙眼,在梅榆去世后,做出了讓她后悔一生的決定,她拒絕了甄家?的收養(yǎng),在徐見懿的蠱惑下?,隨他回了高郵縣,三年后一出孝期便嫁給了他。
她以為自己覓得良婿,不曾想?徐見懿是個刻薄寡義的小人。
婚后不到三年,她膝下?無所出,徐見懿便抬了妾室。
第六年徐見懿考中進(jìn)士入朝為官,之后數(shù)年他仕途不順,她跟隨他遠(yuǎn)赴西南上?任,當(dāng)?時?她剛生下?女兒,身體虛弱,又要為他管理內(nèi)宅,又要與他同僚的夫人們交際,沒過多久便病倒了。
這之后她終日纏綿病榻,大夫都她說時?日無多。
而徐見懿知曉后,竟只盼著她早逝,好再娶一位官家?小姐,借力扶搖直上?。
她不想?順?biāo)囊?,硬撐了兩年,可終究沒有熬過二十七歲。
死?后她化作一縷幽魂,像看一場戲劇一樣?看了一遍她生前種種,從出生到下?葬所有的畫面,竟發(fā)現(xiàn),她這一生從最開?始就是錯誤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