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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在顧淵回神的一瞬將手上的力量又稍稍重了些,蹙著眉心看著,卻又不知道在說什么。
前一刻那樣的神情,用是讓人有些不愿意看到的感覺,至少在那一瞬的顧淵讓人感覺格外的陌生且遙遠,讓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有種如果不牢牢把握就會徹底消失的錯覺。
顧淵的視線落在互相交纏的指尖,稍稍一頓,然后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向覃姑。眼里的神色微微一晃,他的聲色低沉:“放心,我不會給他再次出現的機會。”
“冥頑不靈!”覃姑的眼里有一閃而過的怒意,揚起拐杖狠狠地就是抬手抽來。
這一下下手極重。
蘇青吃過這杖打的苦頭,自然知道有多少吃痛,何況此時覃姑偏偏又是一副怒極的神色,就下意識想把顧淵往后拉去。
本以為這種堂而皇之的突襲,對他這樣的伸手而言躲得極是容易,然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顧淵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這樣結結實實地受了這么毫不留情的一杖子。
蘇青怎么都不曾設想,這天下居然還有可以這樣不留情面地抽打攝政王的人存在,陡地僵在那里,感覺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然而,覃姑一杖過后還沒收手的意思,接連又連連抽了好幾下,每一下重重砸在顧淵的身上、臂間。
他只是微微擰了擰眉,依舊沒有挪動半分。
依稀間,有微稠的液體自手臂間滲出,染上衣袖,漸漸地粘在一處。
“覃姑,要責怪就請怪我,不要責備師兄了。”柳芳華終于按捺不住地上前求情,想要用劍鞘攔開木杖,然而在覃姑面前不知道為何,本來利落的伸手卻顯得格外笨拙木訥。
去勢在木杖的引領下去勢生生一轉,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挑落到了旁邊的地上,覃姑冷冷地瞥過她一眼,面有譏色:“要不是我此生不想牽扯到柳家的事,你以為就真不敢動你了?要想插手管我,就算是你爹在這,恐怕也需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柳芳華的臉色驟然煞白,嘴唇緊緊抿起。
蘇青見覃姑還真沒完沒了,這邊又拉不動顧淵,心一橫就干脆一腳踏出去擋在跟前,不偏不倚地受了再次落下的這一杖。
這一下好似感覺到一陣皮肉撕裂般的生疼,眼圈微紅,倒吸一口冷氣的瞬間,陡然擠出幾滴眼淚來,聲色凄楚地泣訴道:“我的好覃姑,你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奴家這皮糙肉厚的都受不了這么一下,何況是老爺了。你這沒輕沒重地下手,萬一讓老爺落下什么病根可怎么辦呢!”
說話間,她有意撩起袖子來,露出了胳膊上清晰分明的淤青,連她自己看著都感覺疼。
一道白影豁然掠來,徑直擋在幾人中間,關切地輕輕觸了下傷處,見蘇青頓時一陣齜牙咧嘴的吃痛模樣,就再也不敢多碰了,回過頭來,眸中的神態微微有些不善。好在他還記得與蘇青之前的約定,倒是忍了沒有徑直動手。
覃姑的臉色略略一動,沉著臉色道:“荀少主是吧?還請讓開。”
荀月樓毫無他想地回道:“不讓。”
蘇青生怕弄得太僵,忍著痛想要上去勸架,卻已經被人拎起衣襟扯到了身后。
一抬頭,只看見顧淵極是好看的側顏,在微薄的陽光下依舊毫無情緒,然而他眼里的氤氳褪去,此時是深淵般的眸色,卻是平靜至極的話語,仿似陳述,是對覃姑說的:“還請相信我。”
這一瞬,覃姑臉上的表情頓時復雜了起來。
蘇青的眼淚滴溜溜地往下掉著,只不過這回,卻有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實在痛得厲害,而不只是裝腔作勢地有意要惹人同情了。
她心里不由有些罵罵咧咧,默默抬眼瞅著顧淵面不改色的模樣,又看了看他已經被血跡黏在了手臂上的衣袖,有些郁悶地咂了咂嘴。
她才這么一下就已經痛地要罵娘了,這人怎么硬接了十多杖,居然還能一副毫無感覺的樣子呢?
顧淵話落之后沒有再繼續留下的意思,正當她還在胡思亂想,已經隨手攔腰抱了起來,在眾人的視線中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荀月樓本想跟上,被柳芳華神色復雜地將攔了下來。
遙遙的,是玉緋玨氣急的笑聲:“果然還是雞飛狗跳好談情。”
蘇青臉上莫名一熱,本想從懷里掙脫下來,然而這樣的姿勢只要一動就足以觸碰到顧淵的傷口,頓時縮在那里有些不敢動了,只能干巴巴地問道:“老爺,這是要去哪呢?”
顧淵臉色低沉,沒有回答。
直到進了屋子將她放在床邊,他仿似未見蘇青滿臉惶恐的神色,一抬手就將半截衣袖徑直撕了下來,露出如脂的肌膚上清晰分明的一大塊淤青。
他的眸色頓時愈發地深邃起來,語調前所未有的悚人:“別讓我看到有下次。”
☆、第41章 敷藥
蘇青在這樣滿是威脅的語調下愣是不敢反抗一下,便見顧淵轉身自屋內的柜子中取出傷藥來,拎起她的手,擰著眉心敷藥拭上。
他的動作本就很是小心,卻依舊會不時碰到痛處,留意到她沉默中漸漸抿緊的唇角,便更加放輕了一些。
蘇青垂眸看著他那小心謹慎的樣子,眼里不由泛上了一些暖意,見他上完藥起身要走,慌忙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道:“老爺,你的傷也需要處理。”
顧淵的手臂上滲出的血液已經開始凝固,黏在衣袖上撕扯著傷口,隨便輕輕一動,都足以是劇烈的鉆痛。他并不是死人,自然能感受到這種幾乎麻木的痛意。只是,心頭有一種難以抑制的壓抑,使他有必要借助這些外在的疼痛來讓自己清醒,來讓他想清楚自己做出的某種決定,甚至可以分散些許的注意,讓他不至于陷入一些不愿回想的記憶中去。
顧淵回頭看來,表情無波無痕,道:“不必。”
蘇青拉著衣袖的手卻并沒有松開,用一臉不愿妥協的神色看著他,堅持地重復道:“還請老爺處理傷口,若不然,萬一染上其他問題可就麻煩了。”
顧淵沉默地站在原地,沒有掙脫走開,卻也沒有就此妥協的意思。
蘇青看著那有些刺激視線的血跡,見顧淵久不動作,就干脆徑自起身,將他直接按在了椅子上。
如他剛才那樣一言不發地想將袖子撕下,然而并沒有他這樣的力氣,也生怕這與衣袖黏在一起的皮肉會拉扯地生疼,她只能改變方式,俯身去解他的衣襟。
顧淵眼里的詫異一閃而過,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后又在她這幅不接受任何商量的神色中放了下來。
蘇青將顧淵的衣衫褪下,上身就這樣一絲|不掛地露在了眼前。
此情此景,兩人離得甚近,因此看得格外清楚,鎖骨間的線條流暢有力,她一時間有些移不開視線。分明是一張冷峻禁欲的面容,偏是莫名地讓人勾起無限的遐想,實在讓人忍不住想要肆無忌憚地看個夠。
蘇青一邊飽著眼福,一邊卻也沒有忘記干正事。
因為有些血液已經干涸的關系,顧淵的袖子與手臂上的傷口被黏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