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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肢體零碎不堪,卻依稀可見的曾經光鮮靚麗的衣著,讓熟悉的人來看,不難猜出正是他名下萬芳樓在前不久失蹤的那幾個姑娘。初時那些姑娘患了病癥,他為省錢,本意是命老鴇子將她們安排出去找個地方自生自滅,誰料關進空院沒幾天后再去探看,竟是一個都沒了蹤影。為此,他還特地派人到處找了好幾天。
這些女人雖然值錢,但死就死了,倒也沒讓他感到多少心疼。只是這些尸體突然出現的方式太過詭異,詭異到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然而最重要的還是,若是平時發現也就算了,他隨便安排幾個人將這些尸體就地掩埋也就足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欺瞞過去,奈何現在卻是生生地在顧淵的眼皮子底下行事,根本做不得半點手腳。
眼眶里的小眼珠子自溜溜地轉著,陳有為這當官多年已經許久沒用的腦子,史無前例地開始飛速地運轉著,想要為自己徹底撇清關系給編上一個說法。
藺影眉心微蹙,走到顧淵跟前道:“老爺,昨晚我們遇到的怪尸約莫有二十來個,現在卻只出現了八具尸體。這邊已經撈了許久,恐怕也撈不出更多的來了,這樣算起來,應該還有十來具尸體不知去向,你看我們今天……”
顧淵冷冷道:“再等等。”
這些尸體因為在水里浸泡許久的緣故,已經顯得有些浮腫,光從表面上看不出半點體貌特征,只能從衣著上依稀做些簡單的辨識。其中有幾個粗衣勁裝的該是成年男人,另外幾個輕紗曼袖的無疑是妙齡女子,只是此時關節奄奄地垂落著,每一處都好似被人強行擰下一般,呈現這一股奇異扭曲的姿勢,堆成一團相互糾纏在那,說不出的古怪悚然。
蘇青在旁邊好不容易定下了神,卻也不敢再朝疊羅漢一般堆放在那的尸堆多看一眼。此時聽聞兩人之間的對話,略略一愣,問道:“難道,昨晚你們就已經見過這些東西了?”
說話時她稍稍挪了挪身子,不料一腳踩上松陷下去的石塊。
心神不寧下身子猛然一晃,就被顧淵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順勢往身邊帶了帶,幾乎就貼在了他的身邊。
步羨音抬了抬眼睫,對這幅情形視而不見地眺望向遠處,看著那一片靜謐的泗水河,說道:“昨日我與藺影二人尾隨那些東西,借著夜色一路跟到了泗水河的上游,就看他們漸漸跟其他地方尋來的走尸匯到了一處,然后……”
蘇青暗暗咽了口口水,下意識順著他的語調問道:“然后發生了什么?”
步羨音挑眉看了她一眼,笑道:“然后,我們聽到了一陣琴聲。很好聽的琴聲。”
蘇青下意識想象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夜深人靜,詭事橫生,在那荒郊野外又傳來不明來由的空幽琴聲。
光這么一想,就忍不住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無意中抬了抬頭,卻見荀月樓不知何時也凝神聽著,眸色間不似平日的空靈無痕,而是帶上了些許極難察覺的驚訝神色,這讓她心里難免有些詫異。
藺影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事來,臉色陡然地有些難看,眉頭緊蹙道:“當時那些東西突然暴走顯然就是因為聽了琴聲的關系,我們當時就應該留下來查清楚,現在倒好,平白無故地退了回來,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也就這樣斷了。”
“留下來?當時撫琴那人顯然已經發現了我們,你是準備留下來給這些東西當進攻用的活人靶子嗎?”步羨音悠悠地瞥了藺影一眼,手上的折扇順勢在他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道,“當時你我在明而敵在暗,若還不退,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眼下這些尸體不就是正好的例子?很顯然,琴聲的主人只不過是在拿那些東西做一個試驗,而這一堆的尸體,就是試驗之后的失敗品。”
藺影嘴角隱隱一抽,尤有不甘道:“你怎知道我們就解決不了他們。”
步羨音回眸看他,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你說呢?”
藺影眸色一沉,顯然在心里掙扎良久,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最終噤聲不語。
蘇青看了看兩人,多少有些明白過來昨晚發生的事來。
實在讓人沒想到,這些詭異至極的東西的背后,居然還有人操控?
在這樣詫異的信息中,她忍不住又回頭看向荀月樓,眉心微微擰了起來。
——看這朵水仙花剛才的反應,似乎是知道一些他們所不知道的事。
心里正琢磨著,頭頂傳來了顧淵的聲音:“對于此事,荀少主可是有什么看法?”
蘇青心頭一跳,知道剛才荀月樓的神色變化,到底是沒有逃過這個男人的眼睛。
荀月樓的視線悠悠地落在令人作嘔的尸堆上面,神色甚至沒有半點的晃動,眉心極淺地微微蹙起,道:“沒見過,但有些熟悉。”
沒見過顯然是說眼前的情形,那么有些熟悉指的又是什么?蘇青有些摸不著頭腦。
然而顧淵點了點頭,道:“百鳥門?”
荀月樓回頭看了他一眼,應道:“是。”
顧淵唇角微微勾起,冷冷地低笑一聲:“果然。”
蘇青在兩人打著的啞謎中間卻是愈發不明就里,恍惚地轉頭看了一圈。
只見步羨音倒是一副了然的神色,藺影則跟她一樣是一臉懵逼的樣子。而旁邊的蘇莫,視線自始至終落在步羨音身上不曾移開過,恐怕連他們對話都不曾聽進去幾句。
蘇青愈發好奇得緊,只覺得心癢難耐,張了張嘴剛想問個清楚,邊聽那驗尸的仵作忽然間大叫了一聲,聲色仿似見了鬼一樣尖銳惶恐:“這些關節怎么都是用線給連起來的!”
☆、第38章 秀愛
眾人很快就被這樣的一聲驚呼引去了注意,圍過去一看,果然見那半截被仵作拎在手中的骨骼之間,串聯著一縷色澤詭異的線。
這是一種似絲非絲,似麻非麻的材質,若不是將四肢上的肉一層層剖開,很難讓人察覺。
蘇青忍不住敬佩地看了那個長相貌不驚人的仵作一眼。要知道,這驗尸歸驗尸,要能狠得下心小心仔細地將尸體這樣精煉地剖析透徹,卻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心下贊嘆,但眼前的一切實在太沖擊視線,讓她先前按捺下去的嘔吐感,在此時又瞬間蔓了上來。
柳芳華前一刻在岸邊探看,此時走過來看了一眼,隨手一提劍,輕輕地挑斷了那根細線。
尸體的四肢就這樣一脫離,直直地墜落下去,要不是有那么一層皮肉懸著,恐怕已經片刻間分成了兩截。
她的眉心微微皺了皺,面上掠過一絲一樣的情緒,緊抿著唇,對顧淵說道:“就此結束吧。”
為什么不繼續查了?蘇青有些不解她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然而一回頭,卻見顧淵的神色比平常任何時候都要來得低寒如冰,便再也問不出什么話來。
這一日的排查,就這樣莫名結束在這些匪夷所思的亂線之中。
回去陳府之后,顧淵一轉身進了覃姑的屋子。整整待了一下午,沒人知道他們談論了些什么。
顧淵走出房門時,深擰的眉目間愈發多了幾分低沉。
一路去,隨行的人噤聲不語,生怕一不小心觸碰逆鱗。
顧淵走去幾步后,忽然頓了頓步子,問道:“淑姑娘住在附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