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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在一旁看得興趣盎然,本想揣摩一下顧淵被女人撩撥后是什么反應,誰料他只是微抬眼眸冷冷一掃,原本直奔他去的女人只覺背脊一寒,本能地生了怯意。去勢這么生生一轉,片刻間就成了一窩蜂地朝她的方向投懷送抱。
一時的鶯鶯燕燕讓蘇青頓覺眼花繚亂,忙里偷閑,忍不住哀怨地瞥了眼在那自飲自酌的顧淵。
他的身邊仿似有一層淺迷的氣場,再多的鶯聲燕語都擾不進他的世界。
他品他的酒,旁人采旁人的香。
這個男人,果然是不近女色?蘇青忍不住在心里長嘆了一口氣。
為表示忠心地替顧淵攔截騷擾,她對那些姑娘倒是配合至極。上下其手之間,竟然真的覺得喝花酒確實挺有樂趣。嗯……至少這手感確實很是不錯,難怪這些臭男人都那么喜歡這種風月場所,就連她都萌生了流連忘返的感覺。
她這幅來者不拒的模樣頓時又多圍上幾個姑娘來,春光旖旎,轉眼間就入肚了數杯。
滿眼明晃晃的酒杯依舊在跟前搖曳著,依稀間與咫尺的燭火遙相輝映。
蘇青打了個酒嗝,正要飲下又一杯遞到她唇邊的酒杯,忽然被一只手劫了過去。一抬頭,顧淵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跟前,垂眸淡淡地看著她:“以前怎不知道你這么喜歡喝酒。”
許是酒味起了些許反應,蘇青淺醉迷離地一笑,道:“老爺不知道的東西可多了。”
“確實是。”似是想起什么,顧淵眼里的神色微微一沉,一揚手,酒杯片刻間摔在地上濺開一地的水跡。在周圍片刻的沉寂中,他的視線掃過一眾女人,語調平穩地沒帶一絲情緒:“全都出去。”
蘇青的腦海中混沌片刻,也依稀反應過來。
對啊,這滿屋子都是女人,難怪顧淵會感到不悅。
她頓時張嘴幫腔,道:“就是,都出去!要什么姑娘,還不給爺換一波男倌進來!”
藺影剛喝進嘴里的清酒“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第19章 命案
步羨音把臉撇開,不忍讓人看到那弧度張揚的唇角,肩膀卻忍不住地上下顫抖著。
在屋內死一樣的寂靜中,顧淵的眸光已經深邃了起來,視線冷颼颼地往周圍一掃,幾個女人只覺得通體發涼,片刻不敢多呆地就匆匆退出屋去。
蘇青感到有些冷,伸手把自己的衣襟拉緊了一些,面上依舊有些疑惑:“嗯?怎么忽然間就都走了?”
她看了看藺影,卻見他一臉看好戲的神情。
不解。
又朝步羨音看去,他也是笑瞇瞇的模樣,雖然沒藺影那么明顯,但總覺得不懷好意。
后知后覺的,蘇青忽然明白了過來。
顧淵對外一定是一直避諱著自己好男色的癖好,更何況今日還有這兩人相伴左右。喜歡男人這種事,被她這樣當面拆穿,當然是——丟了面子的。
莫名觸及了顧淵的逆鱗,蘇青有些惶恐地嘗試著圓回去:“老爺千萬別誤會,奴家剛剛叫的男倌并不是給老爺用的,是給奴家自己用的!畢竟奴家這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日后也未必再有機會踏足了,一時情不自禁,才想要來點男倌嘗嘗鮮!”
顧淵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蘇青是有些微醉,但神智尚還清醒,陡然有種危險的感覺,讓她下意識閉了嘴。
在這樣的注視下,她的頭不由埋地越來越低,背脊禁不住滲出一層冷汗來。
然而顧淵卻始終沒有說話,蘇青忍不住膽戰心驚地抬頭瞄了他一眼,誰料恰好觸上一道意味莫名的視線,心頭驟然一跳,便見他唇齒微啟,擠出幾個字來:“你很想嘗男倌?”
蘇青頓時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為什么,平日里顧淵那么難琢磨的心思,這句話卻讓她清晰地有種感覺——如果她說一個“想”,今晚恐怕就會直接被賣進這醉紅樓去。
她惶恐地縮了縮脖子,頓時不敢再說話了。
步羨音忽然敲了敲窗欞,打破了兩人僵持無言的情境:“老爺,時間差不多了,可以準備看好戲了。”
蘇青一早就知道他們來這醉紅樓一定別有目的,畢竟這種市井里的貨色再好,也不至于能讓顧淵這種身份的人屈尊降貴。她偷偷地瞟了眼顧淵的神色,見他悶不做聲地飲著酒并無反對的意思,頓時好奇地扒拉到了步羨音身邊,透過窗欞往樓下瞧去。
此時一陣旖旎的琵琶彈奏從大堂悠悠飄來,伴隨著女子鶯兒婉轉的嗓音。
大堂中端坐的女子一身朱紅色的繡裙,指尖樂律頻出,像只手撩撥著聽眾的心弦,絲癢難耐下讓人忍不住想要掀開紗幔一睹芳容。
蘇青趴在窗邊向下眺望,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側臉極好看的弧度,即使作為一個女人來看,依稀也覺得這個紅衣女子甚美。想來,就是先前步羨音說起過的紅鸞姑娘了。
今夜的門庭若市本來就是由紅鸞的掛牌競價引起的,一曲終了,場內一片寂靜后頓時叫好不絕,不少人在四下起哄,嚷嚷著要求她接下面紗。殷娘急匆匆地跑出來主持大局,一番周旋后終于吵吵鬧鬧地進入了競價的環節。
紅鸞站在場中,任由價格被叫得漫天飛起,始終沒表示出過大的意思。
蘇青饒有興趣地正看著,眼見那價碼從初始的五百兩徑直飛升到了五千兩,不由嘖嘖稱呼,正此時,忽聽旁側步羨音忽然輕笑道:“來了。”
蘇青一愣。什么來了?
仿似為了解答她的疑惑,一個哭聲凄凄慘慘地從外頭傳來,滲得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機靈:“閻紅鸞你這個賤蹄子,居然還敢在這里拋頭露面……你……你還我夫君的命來……”
在場人無不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白衣素縞的民婦手執靈位,自樓外期期艾艾地走入。她身后的女童仿似因為悲慟過度,整張臉上的表情也顯得甚是扭曲,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瞪視著一個個好奇觀望的旁人。
民婦衣著簡譜,容顏的絕美卻讓眾人一眼看去就移不開視線。她雙眸含淚,更帶了幾分凄涼的悲情氣息,話語娓娓道來,愈發讓人感到我見猶憐:“閻紅鸞,你幾日前將我夫君約至八里涼亭暗害……今日,今日竟還在這里掛牌接客……你,你就真以為這世上沒有王法了嗎?”
自進門起,蘇青的視線就從她們身上沒移開過。
總覺得,這樣的兩道身影讓人覺得眼熟。
再仔細地盯了許久,才從那淡妝素抹的面容間依稀辨識出輪廓來。難怪有種說不出的熟悉,那舉手投足風情萬種的寡婦除了宴浮生還能有誰,至于那個一臉所有人欠了他萬八萬兩錢的丫鬟,不正是我們的尊貴無比的小爺——季巒嗎?
蘇青一口氣沒喘上來,頓時一陣連連的咳嗽,忍不住回頭問道:“這兩人男扮女裝的,是在唱的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