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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該死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你的時間還沒到,你的苦難還遠遠沒有結束。在你親手殺死你深愛的人之前,你死不了的。』
什么?
侯暢活了下來。
但這不是奇蹟,是懲罰。
在那之后,侯暢被人一槍爆過頭,被扔進灌滿水泥的汽油桶中拋進過深海之中,甚至被人用刀大卸八塊過。
但每一次當他醒來時,依舊毫發無傷,躺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只有為了凌紗受過的槍傷,一直都在他身上,狠狠提醒著他還有該做的事沒有完成。
只要一看見這兩個傷疤,他就會克制不住地想她。
他想見她,想見到近乎癲狂。
但他不敢靠近,因為他害怕那聲音會用意想不到的方式,逼著他親手殺死凌紗。
忽然間,侯暢好像頓悟了。
自己不正是深深愛著凌紗,卻拚了命地只想離她再遠些嗎?
「她是不是知道我會殺了她?」侯暢曾經問過那個聲音。
『你覺得你愛她嗎?』
「我不是沒有愛一個人的能力嗎?」侯暢苦笑道。
但這若不是愛,這又是什么?
『這是你親手弒父的天譴。』
侯暢笑了。
他放肆大笑著,嘲笑著這毫無邏輯可言的天譴。
不就是疼痛嗎?痛到真忍受不了時,心是會麻木的。
接下來,他仗著死不了,硬生生打下了自己的江山。
在一個遠離凌紗的地方。
只要她好好活著,什么苦難侯暢都不怕了。
他倒想看看,在有錢有勢的情況下,上天能讓他過得有多痛苦。
一晃眼很多年,他似乎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穿著最貴的衣服,住著最華麗的豪宅,行尸走肉般的與那顆已經麻木的心作伴。
嫌槍傷眼煩,他就全身紋上刺青,遮了它,眼不見為凈。
想她想到難以自控,那就夜夜笙歌,醉酒狂歡,反正關上了燈,女人都一樣。
伺候過侯暢的女人都知道,無論他喝得再醉,房間也要密不透風,一點光也沒有,也不能發出半點聲響,這晚才會比較好熬些。
不然他就會變成一頭兇惡的猛獸,充滿憤怒與癲狂,跟白天的他判若兩人。
但無論是紋身還是女人,侯暢都清楚知道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忘不了。
那些女人也不是凌紗。
然后他遇到了小潔。
其實小潔跟凌紗長得一點也不像,但說話方式卻一模一樣。
語氣,音調,用字遣詞,完全相同。
侯暢忍不住開始在小潔身上找尋著其他相似之處,但就像飲鴆止渴般,每找到一樣,他就更想凌紗。
他很清楚小潔不是凌紗,卻還是忍不住把她當成她。
直到他發現,小潔看他的眼神,也開始變得跟凌紗類似了起來。
唯一不同的,是小潔從來也不會掩飾她對自己的渴望。
她愛得太過坦然,侯暢也理所應當地盡力寵溺她,對她予取予求。
到后來,他甚至覺得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他收到旺仔要結婚的消息。
原來麻木并非平靜。
看似結痂的傷口從來都沒有癒合過,由內到外開始潰爛,腐敗。
旺仔要娶的是凌紗嗎?
因為他們有著侯暢一輩子也不會懂的羈絆。
他終于忍不住去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好險不是她,不然侯暢可能真的會瘋。
但他憑什么?自己可以找替身,凌紗就不能有幸福了嗎?
內疚,不甘,渴望,悔恨,輪番折磨著他,但他卻不敢正視任何一種情緒。
唯有憤怒,是他能欣然接受的。
所以在凌紗的身分可能暴露時,他甚至可說是藉著保護她的名義在肆意發洩著滿腔的怒火。
多年來積壓在心的一切都幻化成對殺戮與暴力的執著。
然而在他將手掐住小潔的脖子時,侯暢突然又看見了凌紗。
那恐懼中帶有不可置信的眼神,以及心如刀割到無力掙扎的沉痛。
『你終于發現了嗎?』
那聲音再次響起。
放開了手,侯暢顫抖道:「小潔...就是凌紗嗎?」
『不是。』
那為什么...
『小潔不是凌紗,但凌紗就是小潔。』
在那之后,侯暢再沒見聽過那聲音。
他想了很多年,還是不懂這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終于再次遇見她。
侯暢其實沒有刻意去找她,但命運就是如此弄人。
在他們初遇后的第二十年,在一個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的國度與日子,他們重逢了。
一開始,凌紗并沒有注意到他,但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還是一個人,還是一樣漂亮,彷彿時間對她來說就一些無足輕重的數字。
即便侯暢不在她身邊,她似乎依然過得很好。
是因為侯暢對她來說,可有可無吧!
他本想默默離開,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就連移開視線也做不到。
終于,在煙花綻放的那一刻,侯暢放棄了掙扎。
「我..我可以上前嗎?」他小聲問向那神祕的聲音,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折磨了他半輩子的天譴,結束了。
不敢貿然靠近,侯暢再次送了一盒配她僅是剛剛好的巧克力做試探。
如果在凌紗看向自己時,眼中沒有半點留戀,那他會就此離開。
因為沒有侯暢的她,也能過得很好。
但如果她眼中帶有半分思念,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那侯暢會上前。
他會把一切都跟她說,包括天譴,包括小潔,所有一切的一切。
他并不敢奢求凌紗會接受他,他只想傳達一件事。
他,一直愛著她。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