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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去了療養(yǎng)院辦理離職。

登島之后，無論成功與否，這里我都不會再來了。

院長跟陳媽都多番挽留，但在我的堅持之下，他們最終只能放棄。

臨走前，我特地去跟梅姨道別，卻在病房中看見了讓我出乎意料的人。

侯暢。

他坐在梅姨床邊，小心地幫她擦著臉。

像是對我的到來并不意外，他緩緩道：「沒想到我會出現(xiàn)在這里吧？」

平常沒什么感覺，但當(dāng)他們出現(xiàn)在一起時，我才發(fā)現(xiàn)這兩張臉，其實有點相似。

「你猜對了，梅姨是我媽。」他平靜道。

我很震驚，但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他能幫我找到療養(yǎng)院的工作。

以及那天他的心聲。

『謝謝你。』

突然想到什么，我問道：「你來這里，萬一你爸..」

他打斷我道：「那男人再也不會來了。」

也是，畢竟之前都沒拿到錢。

但不知為何，在他說這句話時，我彷彿能看見幼小的他，拚了命想保護梅姨的模樣。

小小的身體，微弱的力量。越是掙扎反抗，落在媽媽身上的拳腳就越是大力，到頭來什么都做不到。

「不要可憐我。」他突然道。

我的思緒被他的聲音帶回到現(xiàn)實。

他接著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他曾經(jīng)無力反抗。

但他已經(jīng)不是一個弱小的孩童了。

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有能力拉著媽媽離開那個地獄。

雖然有點晚，但再也沒有人能傷害梅姨了。

我突然有些理解侯暢為什么會選擇步入地下的世界。

對一個大學(xué)生來說，要負(fù)擔(dān)一個植物人的醫(yī)藥費，其實并沒有太多選擇。

他不是天生冷血無情，而是選了這個結(jié)果。

而他人的憐憫，向來是最沒用的東西。

因為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不會知道這是個多艱難的選擇。

只是這條路，我也走過。

「我不是在可憐你，只是想跟你說，你做的已經(jīng)很好了。」我如實道。

他終于露出了意外。

「我無法跟你解釋我是怎么知道的，但現(xiàn)在的梅姨，不再悲傷也不再難受，每天都很平穩(wěn)安逸。在你看來，她這樣躺著或許很無趣，但對她而言，其實一點也不難受。」我接著道。

「你知道什么..」他嘴上雖倔強，但我知道他聽進去了。

握住了梅姨的手，他溫柔看著她。

即便是隔著眼鏡，我也能看見他紅了眼眶。

我緩緩走近，握住了梅姨的另一隻手。

這次依舊沒有聽見隻字片語，但除了以往的平靜，我還感受到了一股溫暖。

跟那天我抱住旺仔時一樣。

那種懷中有著全世界的充足感。

【再也不見】

我們一起緩慢地朝著家的方向走著。

這是第一次，我在白天看見侯暢的臉。

不同于月光之下的蒼白，這次他的臉頰上，能看見些許紅潤。

原來每個人都更加適合走在陽光之下。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么要突然跟你承認(rèn)我是梅姨的兒子？」他突然開口問道。

搖了搖頭，我回：「我沒覺得你是刻意在隱瞞，應(yīng)該就是覺得沒有說的必要吧！」

他笑了笑道：「你還真會讀心術(shù)啊？」

「那是你說的，我可從來沒有這么說過。」

畢竟他的心聲，我確實沒有怎么讀到過。

「一開始會找上你跟旺仔加入，是情勢所逼，我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成功。但現(xiàn)在，我覺得勝算前所未有地大。」他說得十分平靜，像是沒有半點懷疑。

「那不是很好嗎？」

「所以我才想讓你知道梅姨是我媽。」

我疑惑看向他。

他停下了腳步道：「事成之后，我們應(yīng)該就不會再見面了，所以我想當(dāng)面跟你道謝，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媽的照顧。」

確實，到手后我們將各自逃逸，此生再無見面的必要。

說也奇怪，明明之前想方設(shè)法地想離開他，但真到了再也不見時，竟然有些落寞。

「不客氣。」我誠心道。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什么？」

「你是如何讓杰克何愿意帶你去島上的？」他問道。

不同于之前的口氣，這次沒有質(zhì)問的意思在，就像在問我早餐吃了什么般的稀松平常。

但我依舊是那句話。

「商業(yè)機密，無可奉告。」

他又笑了。

陽光之下的微笑，看得我有些燦眼。

「有時候我倒真希望你會讀心術(shù)。」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