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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諸位長輩也是知道請訓鞭出來的意思是什么,便也不多加以說明了——徐彥賀,跪下!」徐昇凌目光凜冽,厲聲喝道。
那架式還真頗有長輩喝斥晚輩的架式,也有著一家之長的威勢在。他見徐彥賀還不跪下,只瞇起雙眸,伸手便將訓鞭拿在手上。
他僅用了一成的力揮向徐彥賀,只是如蜻蜓點水般,勘勘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鞭痕,傷勢不大,未曾滲血。
千年前他動手的力,可不只這樣而已,不皮開肉綻,都是算輕的了。今日他不過只是想起震攝作用罷了。
他眼眸掃過眾人,最終又落回徐彥賀身上,就已見徐彥賀被那一鞭嚇得跌在地上。
徐彥賀眼神里皆是不可置信,他是聽說過這個訓鞭的,卻沒想到輕輕一鞭便可劃出傷痕。
「從前族長放任爾等玩權,我亦管不了,但族長才過世沒多久,爾等便想要弄權到我頭上,怎么,真以為我不敢以權壓制爾等?」徐昇凌冷笑著說道。那眼神里的鄙夷更甚:「我不是不會,而是念在同為徐家人的分上給予臉面,別給臉不要臉。還有,看到街尾江家的下場了沒?若再不知分寸,下次被滅門的便是我們徐家。該怎么做,你們該有自知之明?!?
從來不是他不會玩這些把戲,不過是覺得沒必要。
他隨即只將訓鞭又交到徐昇岳手上,不知耳語著什么,只見徐昇岳先是面露為難之色,便有磨刀霍霍的架式走向徐彥賀。
他怎么就沒發覺自家大哥的心思是這樣的難以理解呢?不,應該說是昇凌哥的這個想法,真是令他一言難盡。
竟然要他拿著訓鞭去教訓彥賀伯父?這不是更加長幼尊卑顛倒嗎?大哥這是真的要讓他接徐家嗎?
這幾鞭下去,定然要得罪徐彥賀的,這不是徒增一個敵人的做法嗎?
徐昇岳雖是不解,卻還是依著徐昇凌的意思,將鞭子一鞭鞭抽在徐彥賀的身上,直滿三十鞭才算完。
徐欣妤站在一旁看著,卻也跟徐昇岳一樣,不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意思。
她覺得徐昇凌就像是忍夠了的獅子,欲將獵物撕咬開來,可是卻又莫名其妙地放過眼前的目標。
這一鞭又一鞭下去,不僅敲打著徐家所有人的心緒,更是讓兩個外姓人產生了畏懼心里,縱然其中一個見過無數次這樣的他。
「應碩這是要殺雞儆猴???」張思泉有些咋舌,徐應碩的性子現在也太飄忽不定了吧?哪天得罪了這個人都不知道。「就是要扶持這小輩,也不該讓這小孩親自去抽比他年長許多的徐家人吧?」
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這兄弟是想要藉由此事敲打徐家后人,并且扶這個正拿著訓鞭的小輩上位。
可是,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啊。一個弄不好,便是讓徐家這些各懷鬼胎之輩記恨上這小孩。
徐欣妤聞言,不由得瞥了眼張思泉。她怎么就忘了,眼前的這個人他亦是一家之長啊。僅憑這么一眼,便判斷自家大哥的動機為何,果然望塵莫及。
正廳仍是雞飛狗跳之際,江琬華卻是慘白了臉色退到院子里,她實在見不得這種暴力的場景。
但眼角馀光卻見到自己老師蹲在墻邊,不知道在挖著什么東西。她忍不住好奇,走上前看去,不看也罷,一看卻是覺得荒謬。
扎小人?都什么年代了,竟然還有扎小人這件事發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像是覺察到背后站著人,徐昇凌扭頭望去,原是帶有殺意的眸子,轉消即逝,在看清來人后,他才又變回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哥A,怎么了?是有什么要幫忙的?」
徐昇凌聲線柔和,他下意識認為是江琬華有什么事要找他,站起身,拍了拍那詭異至極的娃娃和自己身上的泥,面有疑惑地問道。
隨即就瞧江琬華把視線都落在小人娃娃身上,低頭看了眼,隨即便將東西藏在身后,只是輕笑著。
江琬華見徐昇凌的動作,也不多言其他,只是猶疑著說道:「老師,我想回家看看……順道回去主持喪儀。」
她深知,徐老師有事瞞著,尤其是被他藏在身后的那個娃娃,可是到底是別人家的事,她不好多問。
而且有種預感,那個娃娃跟她們江家脫不了干係。
「好,回家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給我或欣妤?!剐鞎N凌抿唇思考一陣,便輕聲說道:「學校的事你也不用太擔心,系上老師都會幫你的?!?
「好的,謝謝老師,那我就先告辭了,老師再見?!顾c頭應是后,用極快的步伐離開,彷彿身后有什么猛獸在追逐著她般。
她卻沒瞧見在她轉身之際,徐昇凌已然沉下的神色,和充滿暴力的眼眸。
徐昇凌在這個小人娃娃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靈力侵擾,更多的邪門的氣息源源不斷的從這個小人傳出,彷彿是要把持有者吞噬般。
且隱隱有著跟著那女孩而去的趨勢。
縱然他是厲鬼之身,不懼邪氣纏身,但卻不想這個巫蠱術竟是讓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因成厲鬼后的殘暴不仁本來已經在百年前就隱藏起來,但卻沒想到這個巫蠱術可以再次將他貪戀血腥暴力的情緒勾出。
這個巫蠱娃娃確實是不太尋常啊。
他拿著小人娃娃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見到好幾個人影在門口徘徊,似乎是不敢貿然進去一般。
張思泉看著他拿一個樣貌丑陋,頗為詭異的娃娃,心里便有些猜測,他湊上前,接過徐昇凌遞給他的東西,瞬間心下大駭。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僅剛拿到手上而已,竟連他們這些地府之人的心緒也能被影響?若非他早有打算,否則也是要被影響了的。
他看著徐昇凌若無其事的樣子,只覺得徐昇凌可真能忍。
不對,他再仔細看向徐昇凌,他的氣息不對,剛剛他經過自己身邊時的寒涼可以說是可以冷死人的冰了。
但這個人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張思泉滿臉的困惑,他跟上徐昇凌的步伐,就見幾個凡人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不停地打著哆嗦。
好冷,這個天氣怎么驟降了?剛剛還沒覺得冷啊。
幾人一邊打著哆嗦,一邊看著徐昇凌拿剪刀剪開張思泉又放在桌上的巫蠱娃娃,他的手法乾凈俐落,絲毫未有任何的猶豫。
那娃娃雖說千瘡百孔,里面的內容物卻是完整無缺。徐昇凌將里頭的那張紙條拿了出來,卻是露出不出意外的笑。
笑意有些懾人,就好像是方才這個人被徐家小輩氣到時的樣子一樣。不,應該要說比剛剛還要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確實唯有「毛骨悚然」這四個字可解。方才說他是被氣到了還可以說得過去,可是眼前的這個人,明顯那抹笑就透著詭異,連張思泉都神色有異地望著徐昇凌了。
徐欣妤望著張思泉隨時戒備的樣子,忽然也感覺到有些不妙。張大哥不會沒事便這樣看著自己的大哥才對,何況兩人在另一個世界又是上下級的關係,哪里有可能這般大膽?
只是,好像這個情景是在徐昇凌拿回那個娃娃后就如此詭異了。她不禁把目光又移到小人娃娃身上,這個到底有什么古怪,竟然可以使得兩個地府的人如此小心翼翼的戒備。
徐欣妤想了想,還是湊過去抽走徐昇凌手上的東西,看著上面寫著的是族長的名字、生辰八字,再看落款的名字,徐欣妤卻是有些不可置信。
江鶴摯?怎么是他?她冷眸死盯著那張紙,心里有著說不清的情緒蔓延開來,她實在不知道為什么江鶴摯要做出這般有違天道之事。
徐家并沒有礙到江家哪里,為何江家會用這荒腔走板的手段來對付徐家?她這個生父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扶著額,只覺得頭痛。
徐昇凌抬頭,眼眸閃過一抹暗紅,隨即又恢復如初。
他彷彿沒事人一般,輕聲開口:「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他們也付出該有的代價了。都折騰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等晚上守靈,有我們熬的。」
徐欣妤卻依舊是留了下來,目光頗有探究之意。她深知這一切可沒那么簡單,自己大哥的反常,和這個娃娃的詭異程度來說,就不可能一筆帶過。
而且就她一個凡間之人都覺得這個東西并沒有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輕松,那更遑論眼前這兩位地府的勾魂使和勾魂官了吧?
她想弄明白自己生父為何要如此做為。而且,既然徐世茂已經死了,那為何江家還會遭到此等滅頂之災?
是因為這個娃娃,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應碩,你方才是怎么了?是被這個邪物牽引了?」張思泉眼里的探究比徐欣妤更甚,他甚至方才都想要上前壓制徐昇凌,深怕他忽然失心瘋。
不料,就見徐昇凌也不避諱,乾脆地頷首。他確實是被影響了心緒,連帶著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也跟著受到影響。
徐欣妤坐下,盯著那個娃娃,不過是小小的人偶,竟然有影響這個活了千年的勾魂使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來頭?。?
「剛剛你拿給我的時候,就覺得此物不簡單,沒想到你竟然被影響的這般深,可是……」張思泉猶豫一陣,隨即盯著徐昇凌:「依你今時今日的地位與靈力不該會如此的?!?
徐昇凌此刻總算恢復了幾分從前的樣子,只是眸里的樣子依舊晦暗不明,誰都不知道現在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心有執念,自然容易被影響?!剐鞎N凌嘆了口氣,無奈說道,「這個巫蠱娃娃要以血為引,且為施咒者的血才可奏效。但江鶴摯似乎小看了這個邪物的力量了?!?
徐昇凌所言,徐欣妤卻是有聽沒有懂,她亦是無奈好久。他又不把話說完整了,這是把她當傻子?
張思泉看徐欣妤依舊不懂的神色,輕聲開口解釋:「這個巫蠱術是用施咒者的血把被施咒者的生辰八字寫在符紙上,填充在這種小人娃娃里頭,外頭再釘上符紙,基本便已經完成。只是……這個娃娃本身就已經被下過咒了,恐怕就是因此而遭到橫禍?!?
邪上加邪,難怪就連徐昇凌都被影響至深,差點把持不住。兩人的臉色并不算太好看,但心里卻沒多意外。
忽然之間兩人齊齊望向徐欣妤心思已經不知神游到哪的樣子,江家血脈只剩兩人,這個娃娃會不會已經悄然地開始影響到這兩個人身上?
反噬之事他們兩人不是沒見過,心懷惡意之徒因此喪命者比比皆是,說到底也只能說江鶴摯多行不義之舉,才會遭此禍事,累及家人。
「我想應該不只。方才琬華來找我的時候,我發現那個娃娃身上的邪祟之氣竟跟著那孩子……會不會其實江家也是被算計進去了?」
徐昇凌說著,便伸手繼續翻著娃娃,如今術法中斷,他倒是不用再忌諱這個娃娃所帶來的邪氣侵擾。
果然不出徐昇凌所料,竟是在里頭又翻出一張符紙,而這張符紙,上頭不同前一張唯有一個人名,而是赫然寫著「江氏」二字,然是哪個江氏之人便不得而知。
上頭未有寫上生辰八字和落款人之名,但卻又被徐昇凌找到幾縷頭發,想來是替代生辰八字的東西,望著這些個東西,不禁無奈了幾分。
隨即,徐昇凌打了一個響指,就見火光憑空冒出,將這些邪物吞噬殆盡,無有遺漏。
「天啊……都什么年代了,還有這邪門的東西?」徐欣妤這才像是回過神一樣,「可是要害得江家家破人亡的人又是誰?」
兩人卻是沒有再回話。
他們都不知道。
江家這么些年所得罪的人數不勝數,其中便有徐、張兩家尤為更甚。
他們倆家都不可能做出這樣有違天道之事,畢竟兩家先祖皆是地府有頭有臉的人物,哪里敢做出這種事?
「昇凌哥,不好了,彥賀伯父……彥賀伯父他瘋了?!购鋈?,已經被徐昇凌下逐客令的徐昇慶又折返回來,滿是焦急之色,「這、這該怎么辦?」
瘋了?他起身跟著徐昇慶回到正廳,便發現徐昇岳和徐昇鴻正一人一邊抓住徐彥賀的手,欲要阻止他繼續如同瘋魔的行徑。
只見徐彥賀張牙舞爪地嘶吼,發出不是人類會有的聲線,他眼神里充滿怨毒之色,布滿血絲。
他看見徐昇凌的身影,竟是奮力掙脫開徐昇岳和徐昇鴻的束縛,便伸手就要掐住徐昇凌的脖子。
但當徐彥賀近身徐昇凌時,卻發現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又將他彈開,他吃痛地跌坐到地上,滿眼的不甘心。
見此情景,兩兄弟又上前壓制住徐彥賀,將他用放在一旁已久的繩索綑綁起來。徐昇凌在收法的同時,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他總算弄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沒想到徐彥賀就是那個致使江家慘遭滅門之人啊。藏的可真是深,無論是徐彥賀買通江家之人給江氏一族下咒也好,還是江鶴摯為了要徐世茂的命,攪起徐家無端的動盪也罷,兩家的恩怨,果然是永遠也解不開了。
徐昇凌看著歇斯底里的徐彥賀,只是無奈幾分:「欣妤,江家的事……不要告訴琬華,她太過于聰明,但太聰明也不好。」
「我知道了?!剐煨梨c點頭。她也覺得這件事最好別告訴江琬華,而且這件事還牽扯進徐家的嫡系子孫,更不能說了。
他眼眸又落到徐彥賀身上,似乎想到什么一般,竟是蹲下身子,扣住徐彥賀的下巴,逼迫著這個名義上的伯父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透著危險,但也只是看了這一陣子,便又瞇起雙眸,「欣妤,我記得東、西、南、北四城皆設有特調組吧?那像這樣的事,是不是該移交給西城的特調組?」
「我交涉看看?!剐煨梨ブ黄沉搜坌鞎N凌和徐彥賀,卻是什么話都問不出口了,徐昇凌這是很明顯的不想再保這個徐家后人。「大哥,但瘋子的話,西城這邊的人不一定會信?!?
「他沒瘋?!?
簡短的三個字一出,徐欣妤不禁「啊」了一聲,再次看向徐彥賀。
果然就見到徐彥賀已經以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死盯著徐昇凌,不再像方才那樣發狂、發癡。
徐昇凌的眼神極其毒辣,又怎會分辨不出徐彥賀到底是在裝瘋賣傻,還是真的已經癡狂。
徐彥賀這么做的目的到底為何,那便要讓他去跟西城的特調組聊聊了,他也是不得而知。
但是,他是不可能會把徐家真的交到這些人手上,經此一事,更堅定了他的這個想法。
聽到徐昇凌和徐欣妤的對話,徐彥賀的目光更加歹毒,眼神里竟帶著殺氣騰騰的恨意:「徐昇凌!你不得好死!事情還沒結束,我就等著看你遭報應的這么一天!」
聞言,徐昇凌只是淡然一笑:「放心,我早就不得好死了。」
他身后之事可沒有一件是讓自己可以長眠于棺木之中,就連自己的子孫非要給他這個先祖找不痛快,他能好死才怪。
過了一陣,看著被帶走的徐彥賀,徐家才安靜下來。他看著已經掛上白幡的靈堂,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老話說的也沒錯,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報復我、我報復你,日復一日,長此以往,不過都是沒有結局的。
更遑論這般咒術了。天之道皆有其因果輪回,扎這小人通常都是容易遭受到反噬,何況還是這般惡毒的詛咒。
只不過,徐彥賀被帶走前說的那句話卻讓他有些在意。
什么叫做事情還沒結束?
他皺起眉心,視線盯著靈堂里的那張族長的照片,久久未能移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