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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紫荊花還未凋落,草兒早已迫不及待地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冒出頭。
陽光溫暖,天氣晴朗,正是牧羊放牛的好時節。
彎彎曲曲的土路上,有一牧童騎著黃牛,嘴里唱著帶有大周獨特腔調的歌謠。
黃牛不緊不慢地走到山腳,牧童動作利索翻身而下,目光習慣性往那座孤冢一瞟,觸及到某處,懶散的目光瞬間神采奕奕。
他激動地牽著黃牛往那孤冢大步走去,沖著面對墓碑席地而坐,鬢發斑白的“老者”,邊走邊搖手招喊:“老爺爺,老爺爺……”
那“老者”側目望去,看到不遠處神情意外興奮的牧童,疑惑的神情在看到他身后黃牛立即恍然。
三年前,在此處遇見的牧童已長這般大了。
這位“老者”今年不過四十有五,被十二三歲的小兒稱之為老爺爺,實在不合適,不過是在三年前兩人初見之時,他鬢發早已半白,被小兒誤稱,懶得糾正。
只瞧牧童氣喘吁吁地將牛繩綁到紫荊樹上,轉身坐在老者身旁,懷念道:“您可有好些時間未到此處看您妻子了。”
老者望著墓碑,黑眸哀傷悵然道:“是啊,三年了……”說罷,似是傷情,喉嚨涌上一股腥甜,老者右手握拳抵唇咳嗽了四五聲。
牧童見狀,擔憂道:“您沒事吧?”
老者擺擺手,壓住喉嚨深處的癢感,沉聲道:“無礙。”
牧童見他不再咳嗽,稍稍放下心來,仰頭問道:“老爺爺,三年前您說的故事還未講完呢……”
老者問:“講到……哪里了?”
牧童:“講到柳將軍戰亡沙場,據說少將軍也下落不明,城池逐個攻破,犬戎兵臨灝京城下……”
老者望著墓碑,目光悠遠,似是在回憶,良久才道:“沙場兇險,柳家軍不慎誤入敵軍圈套,柳老將軍不顧自己性命,毅然保護少將軍以及兩千余名將士撤退,撤退之際,敵軍卻大肆散播謠言,傳柳家將領悉數陣亡。謠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入都城灝京,城中嘩然一片……”
牧童氣憤填膺,握拳捶地:“……這犬戎之流真是狡猾!”
老者:“兵臨城下,大周文武百官提議遷都,皇上準奏,為防止敵軍知曉此項決議,趁機追蹤,全朝上下決定制造一場假象,火燒長生殿,‘皇上皇后’均葬入火海,代替皇上而死的是皇上貼身近侍,代替皇后的則是一名……舞姬。”
牧童頓時心生佩服:“他們也算死得其所。”
老者沉默不語,之后仰天長呼一聲嘆息:“據說那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
牧童:“那……后來呢?”
“后來遷都邑城,少將軍與皇上安全會合,得知宮中慘事后異常憤怒,下決心定要將那犬戎趕盡殺絕,報仇雪恨!”老者說到此處,神情激動,雙拳緊握,手背青筋暴起,眼里的狠絕展露無余。
牧童被老者的神情震懾住,久久未出言一句。
老者繼續道:“犬戎只會打打殺殺,哪會治理什么政務,當時大周因戰亂災荒四起,民不聊生,一年后坊間農民起義,部隊發展到百萬之眾,皇上便命少將軍趁機殺回灝京,五年時間逐一收復城池,逼退犬戎,平定戰亂。”
牧童拍手叫好:“那老爺爺,這位少將軍近況如何?”
老者:“他呀,一生未曾娶妻生子,半年前終染頑疾,藥石無醫,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牧童擰眉望著老者,嘆道:“可惜了,敢問那位少將軍如何稱呼?”
“柳恪。”
老者隨手撿起一塊尖石,在土地上書寫,“柳恪”二字端莊雄偉,氣勢開張。
牧童緊盯地上那兩字,謹記心中。
日落西山,牧童該回家了,站起身走到紫荊樹前解開牛繩,看了眼深紫色的紫荊花,他道:“紫荊花快要凋謝了,您這次回來還走嗎?”
日落,山上似是多了些涼意,老者又咳嗽幾聲,沒有回頭,聲音滄桑:“不走了,這次……永遠不會再離開。”
“您明日還在這里嗎?”
“每日都在。”
“那以后您再和我講講打仗的趣事,可好?”
“……好。”
老者與墓碑相對而坐,閉著眼似在回憶中睡著,在夢中好像又見到了他的妻。
過了幾日,牧童再次來西梁山放牛,卻見墓冢左側多了一座墳墓,碑上寫著“柳恪之墓”。
牧童看著“柳恪”二字愣怔須臾,驀地恍然大悟,當即跪在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