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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任段柏章,不是不信任他的忠誠和感情,而是不相信人類社會中存在一個個體可以設身處地理解和接受另一個個體的痛苦。
暴露自己后得到不耐煩和躲避的痛苦遠勝于將這一切憋在心里。
段柏章非常努力地試圖改變她這一點,但漫長的戀愛時光中他始終收效甚微。
如今,即便尚未復合他也沒有放棄,因為他知道這是談桐不快樂的核心癥結之一。
*
或許是這段被勾起的回憶是不快樂的那部分,談桐悻悻地說:“你要看我拍戲嗎?我給你找個好點的位置。”
“好啊,我很喜歡看你拍戲?!彼a充道,“除了感情戲?!?
談桐嘴角抽了抽,還是沒忍住笑了下。
她給段柏章找了個不錯的觀景位,就在導演監視器不遠的地方,是觀看拍攝的最好角度。
今天集中拍攝談桐和鄭牧歌的雙人戲份,情緒跨度很大,既有因為矛盾而爭吵的戲份,也有輕松愉快的日常,而最重要的一場,是兩人的分別。
因為談桐飾演角色的上線被捕,她存在著暴露的風險,不得不臨時轉移。
她們都知道,在這樣的世道里,以她們的身份,這一次分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但接應的同志都在等待,隔墻就是敵人的監聽和監視,她們甚至不能好好道個別,只能像普通出門逛街吃飯那樣,輕松自如地離開,一切情緒都要靠短短幾分鐘的眼神來表達。
拍這條之前,溫蟬特意清了場,方便談桐入戲。談桐坐在戲中她們分別的客廳,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布置好環境和燈光后,工作人員魚貫離開。大家都知道談桐的習慣,行走時盡可能放輕腳步,不制造一點響動。段柏章用眼神詢問溫蟬,溫蟬給他比了個手勢,他可以留下。
現場的人越來越少,偌大的宅子也顯得越來越空,最后一人離開時,極輕的腳步落在地上也有厚重的回聲。
像是重錘擂在心頭,無比沉重。
談桐一動也不動,胸膛的起伏平穩又悠長。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手比了個ok,溫蟬連忙做手勢讓各部門開始。
鄭牧歌匆匆走到站位上,場記匆匆地打了板。談桐從沙發上站起,長長的嘆了口氣。
她凝望著鄭牧歌的眼睛,眼中漸漸蓄起淚水,又在快要滑落時努力大睜眼睛,試圖讓風吹干眼淚。
“姑媽,那我走了?!?
只這六個字,監視器后的溫蟬眼睛便濕了,在鄭牧歌說下一句臺詞時眼淚直接滑落。
比起談桐的苦澀,鄭牧歌的臉上只有欣慰的笑容:“注意安全,路上看著不好惹的人就離遠點?!?
“姑媽……不能陪我一起去嗎?”
“姑媽還要去工作,乖,你好好玩。”
“那我走了,要帶什么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