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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下敲門聲過后,外頭又安靜了。
他睜眼,又閉眼,略清醒了清醒,把她枕在自己胳膊上的頭輕輕挪到了軟枕上。
房里并未點燈,黑漆漆的,他起身從地上撿起一件袍子隨意套上,又走到案幾旁,拿過幾上的火折子,擰開竹蓋晃了晃。
火折子冒出了小火苗,他擎著火折子將墻角的連枝燈挨個點著,帷帳內(nèi)一點點被照亮。
蓋好竹蓋,放下火折子,他又回頭望了一眼,才掀開帷帳,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景安貼在門上聽了會兒動靜,剛想抬手再敲幾下,門從里頭開了。
“公子”,景安面露欣喜。
他衣袍還敞開著,露著中衣,抬腳走出房門,又隨手關(guān)上,低聲問:“何事?”
“有份密報”,景安見他這副打扮,瞬間明白了景行攔下他的原因,愣了一下,遞上了一小卷布帛。
他接了過去,信步走到廊下,就著燈籠里透出的朦朧燭火,粗粗看了一遍。
密報午后就遞到了宦者署,事情緊急,景安從宮里趕回來,想當(dāng)面呈交給他,卻不趕巧。
景行讓景安等兩個時辰,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公子還是沒去書房,景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直接找了過來。
他把帛書一收,背起手來在廊下踱了幾步,又抬頭瞧了瞧夜色,說:“備車,我要去趟宮里”。
“諾”,景安應(yīng)聲離去,他轉(zhuǎn)身回房。
一掀簾子,見她側(cè)身朝外躺著,正在揉眼睛,他抿唇笑了,慢慢走過去坐到了榻邊上,“醒了?”
她勉強(qiáng)撐開眼皮,說:“我好像聽到景安的聲音了”。
他點了點頭,給她掩好錦被,問:“肚子餓不餓?”
一提餓這個字,她的肚子很給面子地,咕嚕咕嚕叫了兩聲,她忙捂住。
“看來是餓了”,他笑笑,“想吃什么?我讓下邊的人給你預(yù)備”。
“景安找你是有事?”
兩人各說各話,倒出奇得和諧。
他揉捏著她細(xì)軟的小手,有些遺憾有些不舍地說:“我得回宮一趟”。
她眼神陡然清明,支起身子,問:“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她渾身赤裸,不著一物,因起得急,錦被從肩背上滑落,整個身子都袒露了出來。
“差不多酉時了”,邊說著,他拉起錦被,給她裹好了,又說:“炭火熄了,屋里冷,小心著涼”。
“都這個時辰了”,她神思不屬,小聲呢喃一句,又探詢道:“這么晚了,還要去宮里,是有要緊事么?”
“沒什么,只是想起還有件小事忘了處理”
她追看著他的眼睛,半信半疑地,“小事非要這么晚入宮?是宮里出什么事了?”神色也焦急了起來。
他想了想,如實說道:“不是宮里,是朝堂之事,博望侯策動幾個朝臣,打算明日朝議反對陛下更換雁門郡太守”。
她肩膀立時塌了下去,臉上的緊張也煙消云散。
他看著她,不動聲色問:“阿衡很擔(dān)心宮里?”
那是自然,她垂首不語。
她的心焦和沉默自然不是無緣無故的,他心照不宣,只扶住她的肩頭,說:“再躺一會兒罷,我讓人給你預(yù)備吃的和洗澡水”。
她裹著錦被,依言躺下,眼睛卻怔怔地盯著墻角的燭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等我了,忙完了恐怕宮門都下鑰了,我在宮里住下了”,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鬢發(fā),意猶未盡似的。
“嗯”,她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了一聲,等回神,帷帳內(nèi)已空無一人,地上的衣裳都被撿起,搭到了屏風(fēng)上,臥房里有紛亂輕微腳步聲,是啞巴侍女在點亮各處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