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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攸。
皇帝趕在大赦之前砍了他的頭,算是給了鄧家一個警示。
眾人見慣了似的,臉上毫無懼色,神色自如。
他就著長明燈點燃了三炷香,在無字牌位前的蒲團跪下,擎著香的手高舉過頭頂一拜,又起身,將三炷香依次插進香爐。
第一柱香,第二柱香都好好的,可插到第三炷時,香卻滅了,他又將香點燃,待到再要插進香爐里,香又滅了。
他愣愣地瞧著牌位,若有所思。
景行離他最近,沒有遲疑,接過他手里的第三炷香,點燃,插進了香爐。
眾人伏首三拜。
他神色晦暗,道:“各位都辛苦了,先請回罷”。
“是,公子”,幾個黑衣人一拱手,又同景行互相拱手,出了書房,幾步跳上屋檐,隱入夜色當中。
“公子,起身罷”,景行去攙扶他,他卻擺了擺手,“都先下去罷”。
景行也不多說什么,朝景安景讓使使眼色,各自出了密室,密室門關閉時,景安瞥了一眼,他還跪在了無字牌位前。
“行大哥,你說那個香怎么會滅了?”書房前的廊廡下,景安嘀嘀咕咕問景行。
景行抱著手,抬頭望著月亮,不言語。
倒是景讓煩躁地搔了搔后腦勺,嗟嘆一句,“這事兒有點難辦”,說完,走下臺階,往自己的住處去了。
一個時辰后,他站起身,在書房里坐了片刻,還是去了內院。
臥房的窗戶上透出昏黃燭光,他推了下門,門沒鎖,開了,他心里有幾分驚喜,邁步入內。
地上散落著她的衣裳,一直延伸到帷帳前,他彎腰挨個撿起,拋到了矮榻上,又撩開帷帳,一眼瞧見她背身躺在榻上,走了進去,坐到了榻沿兒上。
她睡顏安詳,他忍不住伸手摸她的臉,卻摸到了一手的水。
他把指尖含進嘴里,水是咸的,他看了她許久,輕聲呼喚她的名字,“阿衡…”
她仍是閉著眼,一動不動,呼吸聲均勻輕盈。
他將她的手捧在手心里,低沉著聲音說道:“阿衡,原諒我罷”。
她終于有了些些反應,眉心微微皺了起來,想要把手抽回,可他攥得實在是緊,“別碰我,我要睡覺”,聲音輕緩,卻帶著不耐煩。
他俯身,跟她說:“我已經告訴景行,讓他盡快把人打發了”。
“你當我在吃她的醋?”她躲了躲,仍是背對著他,肚子里的怒火噴薄而出,“你有了新人就要把舊人打發了,那等你不喜歡我了,打算怎么處置我?”
“我說了,你跟她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你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對我有感情?”她不屑地笑笑,“若我不是皇后了,變得跟你府邸里天天等著你盼著你的那些女人一樣了,你還會喜歡我么?”
“陛下是一開始就對我沒有感情才如此厭惡我的么?你不知我為何與陛下爭吵么?”
“有了我,你怎么還能再有別人?”她連珠炮似的,一串發問,說到激動處,噌的一下坐起身,與他怒目相對,可看到他的臉的那一刻,她的面色倏地緩和了幾分。
他的臉色不好,慘白著一張臉,整個人也沒什么精氣神兒。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他勉強笑了笑,眼里也閃爍著喜悅的光芒,“我還以為阿衡再也不想理我了,看來阿衡還是擔心我的”。
她把臉一別,仍倔強道:“我是不想理你了”,說完,又背對著他躺下,“你走罷,我要睡了”。
“阿衡…”,他連人帶被子都抱住,喚了她幾聲,她干脆把頭埋進了錦被里,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姿態。
他默默地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外頭零零星星飄起了雪花,他穿著單薄素衣,踏著不足半寸厚的雪,孤獨地回了書房。
周攸被砍頭,周攸那些被流放的家人有些死在了流放途中,歷經千辛萬苦到了流放地的,被罰沒為奴的也或病死或意外身亡,周氏一族花殘葉落,這都是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