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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煌煌時分,才將太皇太后安置好,皇帝皇后輕手輕腳出了寢殿。
太后已經先行離去,中常侍等人還等在殿外的廊廡下,月朗星稀,吹著晚風,有了幾分涼意。
外頭空地上的血都已經刷洗干凈,潮濕一片。
皇帝對著夜空舒展長臂,伸了個懶腰,吐出口濁氣,轉身對皇后說:“今日都累了,皇后也早些回椒房殿歇息罷”。
“是”,她低眉順眼,淡淡應聲。
一天下來人仰馬翻,她本就頭疼的厲害,這會兒更是心力交瘁,像被抽干了精氣神兒,整個人了無生機,也不再客套,屈膝行禮就要告退,可一起身,身子晃了幾晃。
皇帝一把將人扶住,問道:“手怎么這么涼?”
嬋娟忙替她解釋,“娘娘今日頭風病犯了,都起不來了,可一聽太皇太后這里有事,就什么都顧不得了”。
“難怪臉色這么差”,皇帝從來喜手里接過氅衣披在皇后肩頭,語氣更加柔軟了些,“今日多虧了皇后能來,才平息了太皇太后的怒氣,辛苦了”。
一雙溫熱的手落在肩頭,她抬頭看向皇帝,皇帝眼里流露出久違的溫柔,她心頭一陣暖流,融融淌過,頭疼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眷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之際,她一眼瞄到了中常侍。
中常侍側立在皇帝的身后,似乎在看著無邊夜色出神,目不斜視的。
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先是一怔隨即低下頭,小聲回道:“都是妾該做的”。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回去用了膳歇著罷”。
她緩緩點頭,轉身借扶著皇帝的手,登上了安車。
兩輛車輦從長信宮駛出,一輛去往椒房殿,一輛去往宣室殿。
安車里,她精疲力盡,倚在車壁上。氅衣上熏著的龍涎香,絲絲縷縷灌入她的鼻腔。
她牽起氅衣的一角,放在鼻下細細嗅聞,又把氅衣貼在臉上磨蹭,上頭似乎還有陛下身上余溫。
想著幾年前與陛下那段美好時光,她將氅衣裹緊,閉上眼睛,想象著是陛下將她抱在懷里,不禁悲從中來,落下兩行眼淚。
“娘娘,該下車了”
暈暈乎乎間,聽到嬋娟的聲音,她胡亂抹掉腮邊未干的淚,緩緩伸出手去,扶著嬋娟的手下了車,一路回了寢殿。
坐在妝奩臺前,宮人伺候她洗手凈面,嬋娟給她摘下挽發的玉簪,如瀑長發頓時散落。
卸掉了扯得頭皮發疼的高聳發髻和首飾,嬋娟又給她梳頭按摩頭皮太陽穴,她才覺得稍稍輕松了些。
白天的一切歷歷在目,一閉上眼,那幾個慘死的宮人就浮現在眼前。
在宮里頭這么些年,她還沒親眼看著誰被打死過,那滿頭滿臉的血,死了都沒閉上的眼,讓人膽戰心驚。
他們的死與她無關,又有關,他們之中有人泄露了太皇太后的盤算,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爭奪,為了名利,為了權力,為了地位,不顧一切,人人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她手撐著額頭,拇指掐著太陽穴,喃喃自語道:“若是我有個自己的孩子”。
是啊,若是她有個自己的孩子,那眼下一切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她抬頭看向銅鏡里的自己,慢慢撫摸著自己的臉龐,鏡中的人滿面憔悴,愁眉深鎖,哪像個二十一歲的女人。
嬋娟看著她郁郁寡歡的,便說:“太皇太后如此,也是為了給娘娘立威,娘娘可別辜負了太皇太后一片苦心”。
她怔怔地看著銅鏡,點點頭。
“娘娘,晚膳預備妥當了”,春蘭進來回稟。
她饑腸轆轆卻沒有半點食欲,本想讓她們將飯食撤下,又見皎月領著一個宮人端著漆盤走了進來。
皎月興高采烈地說:“娘娘,陛下派人來給您送了碗參湯,說有助于安眠,讓您快些喝,您摸,還熱著呢”。
那碗參湯,浮著幾顆紅棗,參片,枸杞,看起來就清淡爽口。
她讓人賞了送參湯的宮人,又讓他帶話說謝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