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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沖羅飛翻了個白眼:“你知道了還問?”
的確,羅飛既然能找到這里,說明他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
突破口就是發生在江邊的那起配重墜落事件。
當時梁音在工地標語的引導下來到塔吊處,在陸風平即將逃脫的關鍵時刻,梁音趕到塔吊操作臺,與里面的神秘黑衣人展開了搏斗。她一腳踢出,正好踹到了控制桿,吊臂失控后急速旋轉,導致尾端的配重脫落,而這塊配重正好砸到了地面上的陸風平,令后者完美的逃脫計劃功虧一簣。
這就是那起事件在表面上呈現出的前后因果,梁音將這種因果描述為“天意”。
可羅飛卻是個不相信天意的人,他相信事在人為。
能勾起梁音回憶的標語,誤打誤撞踢出的一腳,精準墜落的配重,這三件事都太巧了。有一個巧合羅飛尚能接受,三個巧合同時出現,那就絕不是巧合,里面必然隱藏著邏輯。
或許這一切都是源于陸風平的設計。
梁音曾遭受過陸風平的催眠,后者由此掌握了對方的“心穴”,他復制了梁音記憶中的那個標語,由此來引導她走向塔吊。此邏輯成立。
黑衣人的身手遠非梁音可比,在搏斗的過程中可以完全掌控局勢。他早就設置好令吊臂失控的程序,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所以梁音那一腳踢在哪里并不是關鍵,關鍵在于黑衣人讓她什么時候踢出這一腳。一腳踢出,配重便按計劃墜落。此邏輯亦成立。
最令人困惑的是:那塊配重如何能夠精準地砸到地面上的死者?
那死者被砸成了一攤肉泥,只能通過指紋比對以及殘留的衣物來判別身份。
死者的指紋與陸風平被捕時采錄的指紋相吻合。但考慮到陸風平有個厲害的幫手,并不能排除看守所內指紋資料被替換的可能性。而殘留的衣物則關聯著一個重大的疑點:陸風平為何要在出發前換衣?
如果死者不是陸風平,而是另一個替身,此疑點便可轉化為一種合理的推測:陸風平早就謀劃好金蟬脫殼之計,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預測自己被捕之后所穿的囚衣編號。所以他必須在出發前換上預先準備好的衣物,這樣才能混淆死者的真實身份。
胡盼盼說親眼看見配重塊砸中了陸風平,考慮到當時是夜晚,配重墜落處和鐵籠之間尚存一定的距離,陸風平在奔跑途中利用地形使個障眼法也并非難事。比如讓替身事先藏匿在某個土堆之后,趁陸風平經過土堆的時候實現換人。
但仍有一點難以解釋:配重塊從幾十米的高空落下來,即便是經過精心布局,真的能如此準確地砸中地面上的一個人體目標嗎?
羅飛把自己假設成布局者,既然已經設計出如此精密的計劃,他絕不會允許在最關鍵的環節上出現這么大的不確定因素。這塊配重掉下來,必須要百分之百把那個替身砸成肉泥。
如何達到這百分之百?靠高空瞄準,地面定位?這太不靠譜了,羅飛不可能接受這個方案。
這時羅飛想起了那根繩子。
梁音曾說過,當配重墜落的時候,她看到有根斷掉的繩子也隨之飄落。這給了羅飛一個美妙的提示:——要想讓配重塊百分之百地砸中替身,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替身和配重塊一起墜落。
那根繩子的作用,就是要將替身提前綁縛在配重塊的底部。在繩子上可以安裝如汽車安全帶一樣的卡扣。當配重松脫之時,替身按下卡扣上的按鈕,繩子自動彈開,與配重塊脫離。而替身則被墜落的配重塊死死壓住,直到與地面相撞,化為血餅。
羅飛試圖找到那根繩子,但找遍了整個工地也未能如愿。這反倒堅定了他的判斷。梁音看到的不是普通的繩子,而是對手計劃中的一環。所以對方特意把繩子帶走了,因為那根繩子上留有破解此計劃的線索。
至此那三個巧合已經能夠用一種內在的邏輯聯系在一起了。
然后另一個疑問又接踵而來:如果說替身是和配重塊一同墜落的,那又該如何解釋胡盼盼的證詞?
女孩說得明白:她親眼看見配重塊砸中了在地面上奔跑的男子。這個場景用障眼法絕對無法解釋。
所以羅飛特意向蕭席楓咨詢:陸風平有無可能偽造女孩的記憶?而蕭席楓給出了決然的否定答案。
如果女孩的記憶無法偽造,那就只剩一種解釋:——胡盼盼在撒謊。
這聽起來不是一種合理的解釋,羅飛一開始也確實沒往這塊去想。直到他看到了黃萍的微笑。
當時在病房里,黃萍母女討論著回家的事情,黃萍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那笑容如此輕松,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可她們要回的那個家剛剛失去了男主人啊。她們將要面對的未來,應該是艱難而又迷茫的。在這種情況下,劫后余生的苦澀才是正常的情緒吧?
可這種情緒在母女倆的臉上卻一點兒也找不到。
正是從這一刻起,羅飛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家庭的格局,尤其是胡大勇和母女二人之間的關系。
按照遺傳學理論:既然胡大勇和黃萍都是單眼皮,身為女兒的胡盼盼就不可能是雙眼皮。梁音曾借此斷言胡盼盼的雙眼皮是做手術割出來的,而羅飛對此卻有了另一種猜測。隨后羅飛向蕭席楓探詢母女倆重逢時的場景,事實證明兩人對胡大勇的生死并不關心。
在胡大勇死亡現場提取到的精神狀態測試問卷亦是一條值得玩味的線索。從時間上來看,問卷完成于今年的三月二日,即胡盼盼失蹤后約半個月。問卷的測試單位是龍州市下屬某縣的精神衛生疾控中心。三月二十日,黃萍收到胡盼盼報平安的短信,到南城派出所要求撤案。為此事胡大勇對黃萍實施了暴力攻擊,隨后胡大勇被龍州市精神病院確診為精神分裂癥患者。
這一時間線讓羅飛產生某種有趣的聯想。胡大勇首先有了偽裝成精神病患者的計劃,他特意去臨縣檢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他在當地裝瘋尋釁,被制伏后送往精神衛生疾控中心并接受了測試。在這次測試中,他刻意追求答案的異常,反而露出了破綻。鑒定結果為精神狀態正常,他為此尋釁行為被行政拘留五天。但這次經歷足以讓胡大勇吸取相關經驗,從而在市院的第二次測試中順利地偽裝成一名精神病患者。
回想起來,胡大勇后來劫持梁音的舉動用心可謂險惡。他在一幫警察面前坐實了自己精神病患者的身份,隨即他便從精神病院逃脫,試圖對陸風平實施伏擊。可以想象,如果他得手殺死對方,精神病患的身份便可保護他逃脫法律的制裁。
一個心胸如此險惡、布局如此縝密之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兒并非親生,他又會如何度過這二十年的光陰?
從另一個角度分析,如果胡大勇認定是陸風平綁架了自己的女兒,他為何要著急將對方殺死?陸風平死了之后,他豈不就失去了尋找女兒的最后一條線索?
結合黃萍對此案的曖昧態度來分析,或許胡盼盼的失蹤并非是遭人綁架,而是在刻意躲避胡大勇。那陸風平的角色,應該是協助胡盼盼完成了躲避。
所以胡大勇對陸風平恨之入骨。
所以黃萍不希望警方介入調查。
所以陸風平不肯說出真相。
所以胡盼盼會用謊言來幫助陸風平。
……
這么順下來,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而羅飛最為確定的一點,就是陸風平并沒有被壓在那塊配重下面,他已經在黑衣人和胡盼盼的掩護下順利逃脫。
那個黑衣人到底是誰?這一度成為羅飛最為關注的問題。
胡大勇很可能就是被此人所殺,在這一點上羅飛認同梁音的判斷。而兇手故意把那份精神鑒定問卷留在案發現場,很明顯是想給警方一些暗示。
身手不凡的神秘人為何要幫助陸風平?難道他真的只是一個被催眠術控制的傀儡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