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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死?”
“人終有一死,”六郎微不可聞的勾了勾唇角,“霧黎,我只有一個請求,動手時輕一點兒,不要吵醒夢中人。”
想到一切就這么結束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顛沛流離,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不過……他終未將心愛之人帶離虎口,未給她承諾過的安逸生活。
可惜了。
聽后,霧黎卻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如同在下決心般,終堅定地開口:“她到最后,都在擔心你的安危……我送你出城。”或許,從他到郡馬府,見到蕭六郎之前,他的心中早有定斷了。
六郎發覺不對勁兒,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她怎么了?”
霧黎將一塊腰牌交給六郎,轉身離去。
六郎眼前遮著白巾,只能以手在腰牌上婆娑,當識出了“踏雪雪梅”這四個字時,心中不覺一震。
霧黎突然站定,沒有轉身,而是微微的側頭,道:“華雪死了。”
說這話時,他雙眼猩紅。
華雪的死,讓六郎意識到事態嚴峻,更容不得計劃有半點差池。昨夜有人偷襲郡馬府,那就是明目張膽的來殺他與齊福的。若不是有紅燒肉護主,阿福怕是性命不保。
長痛,不如短痛。
她必須活著。
忽感臉上有濕涼,朦朧間,齊似是看到了六郎的身影。知道自己生病,他來看她了嗎?那些絕情的話都是氣話,他終究是放不下她吧?
“夫子……夫子……”阿福托著生病的身體,勉強地支撐起來,卻發現屋中空無一人。
外面雨下得正大。
齊福失魂落魄的奪門而出,赤著腳闖入急雨之中。
耳邊充斥著燥人的雨聲。
一場秋雨一場涼,臉上、身上都是刺骨的冰冷。視線所及之處,均是一片如簾般花白的雨霧,看不清前路,也尋不到半個人影。
她要找的人不在,或許從來就不在。六郎真的來過嗎?還是一切只是虛無的幻影。那個要與她退婚的男子根本不可能來看她。
原來,放不下的只有自己……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也同樣有人在為她揪心。
望著齊福絕望的臉龐,蕭六郎閉上雙眼,轉身走入磅礴大雨之中。
阿福。
等我。
魏嫣。
等我。
☆、第34章 芙蓉一朝寵,大雪漫深宮
三個月后。
漫天大雪飄舞。
一對羊角風燈隨橐橐靴聲旖旎而來。宮墻之下,來往的宮人們紛紛靜候 回避。肩輿上坐著一位俏生生的女娃娃,一雙靈氣逼人的大眼睛正追逐著空中飄落的雪花。
“郡主,到了。”
聞聲,齊福 回過頭,恰好瞅見宮門處走來一位宮女。宮女深婉上前行禮后,對齊福溫和笑言:“雪大,娘娘讓奴婢來迎郡主進去呢。”
“有勞深婉姑姑了。”身上是裹了絨的錦衣、斗篷,將人活活包成了個球,行動不便的齊福慢慢起身,隨深婉進入千秋院。
每次在宮中行走,阿福都恍如隔世,原來這里才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那個雨夜之后,六郎如同人間蒸發了般,再無音訊。在她無依無靠,獨自苦楚之時,一位神秘女子突然入郡馬府與她相見。直到現在,阿福都記不起過去的事,卻偏偏認得前來之人。
一聲“長姐”,一句“嫣兒”,將失散多年的至親姐妹喚 回。這一切發生之快,還來不及讓阿福過多思慮,便就此入了皇宮。
從此,齊福有了一個新身份,一朝成為當今魏皇后的妹妹——魏嫣。
要說能姐妹相認,還是托了那壽禮“百壽圖”的福。皇后娘娘壽辰那日,當相爺家的千斤將壽禮呈上,娘娘一眼就認出了自家小妹的手藝,與之前在睿王府中收到的那份幾乎一模一樣。這“百壽圖”也是在齊福遇害前,留給皇后娘娘唯一的物件。魏皇后這才不顧身懷六甲,輾轉來到郡馬府與阿福相認,接她入宮。
只是一提到之前是被何人迫害,阿福想不起,她的皇后長姐也不愿再提及,宮人們像是被下了緘口令,竟打聽不出半句來。
如今長姐貴為皇后,又懷有身孕,齊福自要常來看望。
“郡主,皇后娘娘一早還念叨您呢,說是今兒個雪大,不該讓您跑這趟的。”深婉是一直守在皇后身邊伺候的,自是能對阿福說些個近乎話。
“我出來那會兒子雪還不大,又是一路坐著,不礙事。倒是長姐,最近可睡得好些了?”聽說皇后懷這一胎反應極大,時常睡不好,阿福十分擔憂。
“吃著御醫的藥,看是見好。奴婢瞧著,郡主 回宮后,比任何仙丹妙藥都靈,娘娘的氣色好了許多。”
兩人這般聊著,不知不覺已到了大殿門口。
入殿前,深婉體貼地提醒齊福,說是小皇子下了早課,人正在娘娘宮中。
大殿中火爐燒得旺,一入內,熱氣便撲面而來。掐絲琺瑯的熏籠中用了安胎的薰香,聞后使人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