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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行至正廳,剛好遇見從內院前來的顧大夫人。
“乖囡回來啦,外頭雨大,沒有淋著吧?”
顧大夫人愛憐地伸手過來,將梅長君的手牽起。
她面色仍有些疲倦蒼白,但眸光明亮,暖意融融,與以往渾渾噩噩的神態完全不同。
梅長君乖巧地應著,悄悄瞥了站在身側的顧珩一眼。
“母親……”
他輕輕喚了一聲,定定地瞧著顧大夫人的面容,桃花眸中隱有淚光震顫。
“珩兒吃醋了?”
顧大夫人笑語晏晏,用另一只手將顧珩的手牽起,帶著他和梅長君一同往廳內走去。
顧珩一瞬不瞬地望著母親,天生帶著風流颯然的眸子此刻安靜極了,只有凝滯而卷翹的睫羽微顫。
他牽著她的手輕柔順從,另一側的手卻用力握起,直至骨節泛白。
有些疼。
……不是夢。
病了數年的母親真的全然醒了。
他心中喜悅如翻江倒海,唇邊的笑渦閃了閃,將目光望向坐于廳中的顧尚書。
“都回來了。”
顧尚書看懂了顧珩眸中的欣喜,笑著點了點頭,起身走到夫人身邊。
“我做了好些夫人愛吃的菜,許久未下廚,不知可還合夫人的胃口……”
“夫君的手藝自是極好的。”顧大夫人同顧尚書走到主座坐下,“珩兒和乖囡也別傻站著,咱們顧大人難得下廚,快嘗嘗。”
一場家宴,其樂融融。
梅長君是其中最受關注的一個。
顧大夫人一口一個乖囡,生怕她餓著。
顧珩眉目舒展,一邊望著母親,時不時也為梅長君夾上幾道菜。
就連平日對兒女不善言辭的顧尚書,也對梅長君笑著說了好些話。
這些日子,梅長君也漸漸習慣了顧府大房的氛圍,相處下來確實如同親人一般。她這幾個月的相伴確實起到了穩定顧大夫人情緒的作用,因此顧尚書和顧珩對她的態度也算正常。
但梅長君仍有疑惑。
既然顧大夫人清醒,為何還是將她當作女兒呢?
今日不能煞了風景,等之后再尋個時機問問兄長。
梅長君捧著顧珩遞來的酒杯,小口啜飲,視線游移到窗外漸厚的雨幕上。
蒼山深處,同樣風雨蒼黃。
折返回山的裴夕舟換過一身衣物,才去同老國師見禮。
“不知師父驟然留我,所為何事?”
老國師行蹤不定,每月僅有幾日留在蒼山,過往授課、相談,都是提前定好了日子。
適才老國師叮囑裴夕舟晚些時候再過來一趟時,一貫和藹的神情變得有幾分嚴肅,想來是有要緊事。
“你先坐下,聽為師細說。”
老國師端坐椅上,抬手指了指放于身前的蒲團,低聲道。
裴夕舟應了一聲,拂衣而坐。
“裴兄應當同你提起過,為師是緣何遠離朝局,只留國師之名,修身修性的。”
“父親確實說過一些舊事。”裴夕舟回憶道,“七年前,沈首輔初獲陛下寵信,在朝中逐漸如日中天,仗著權勢做了許多事情。您看不過眼,上諫多次,反而遭到貶斥。”
老國師捋著已經發白的胡須點點頭。
“父親還說,一時的貶斥不算什么,是一年后的那場潑天大案,真正寒了老師的心。”
老國師倚著椅背,目光靜靜地落在書案上。
良久,他輕嘆一聲。
“裴兄總說我明辨一世,唯有那一人未曾看清。他還說我偏偏是一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直到科舉案后,一切皆明。”
“可我覺得并非我當初看走了眼,許是只要在那高處不勝寒的位子待久了,都會變吧。”
裴夕舟抿唇不語。
老國師退得早,背后又無家族,陛下罕見地念起舊情,并未對其趕盡殺絕,反而保留了國師尊位,處處禮讓。數年下來,雖然情誼早已疏離,但總歸不似裴王爺這般隔著仇怨。
“本不該同你講這些……”老國師閉目道,“科舉案也早已蓋棺定論,可如今有人將舊事重新揭起,為師擔憂朝局再亂,波及你父。”
裴夕舟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