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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君覺出幾分好笑來。
“綺姐同她說這些做什么?我們與她本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總歸是一個府里的,”顧綺無奈地搖了搖紫衣少女的袖子,低聲道,“當然,江家向來不與首輔一黨多言,渺然妹妹若是不愿,在書院內我定不會多理她的。”
江渺然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江家,清流派,不知與前世那位以身死諫、最終被逐出家族的江繼勝有沒有關聯?算算時日,應當便是明年了……看著滿面清高的江渺然和顧綺,梅長君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對她們淡淡一笑。
“妹妹放心。”
她帶著女使轉身離開,一路行過回廊,便到了位于正中的學堂。幾個梳了雙丫髻的女使坐在外間的桌上,給新來的學生們登記造冊。
梅長君寫好名字,站在門邊向內望去。
學堂里已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著。年紀小些的在說笑打鬧,年紀稍長些的在像模像樣地論著經史子集。有人的書案幾乎都是連著的,其中有些筆墨紙硯同出一處,似在彰顯著主人們相熟的關系。
梅長君的視線游移至后方,便覺一處空空落落,有些扎眼。
那是誰的位置?
四周無人,孤零零的一張書案上并無名家墨硯,看起來有幾分普通。但在幾張素箋旁,一支沾了墨汁的毛筆簡單地搭在一塊木片上,恰恰吸引了梅長君的目光。
這筆擱好像是……崖柏?
梅長君提著自己的書匣,穿過熙攘的學生們,選定了它右側那方書案坐下。
此處居后、鄰窗,周遭無人,顯得格外清靜。
梅長君取出文房四寶放好,又從書匣中摸出一卷書來細看。
不知過了多久,學堂內吵嚷的說話聲忽然低了下來。
先生來了。
梅長君等的人也來了。
學生還未到齊,先生垂首整理教案,學堂內的議論聲又漸漸大了起來。
裴夕舟立在先生身側,聽他說了幾聲囑咐后,躬身行禮,轉身向下走來。他望向自己的座位,有些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紅衣身影。
梅長君并未抬頭。
直到裴夕舟走近,坐下,取過素箋放在案幾上,沾水研磨,她才放下手中書卷,側眸轉身。
裴夕舟冷白修長的手指正搭在墨塊上,指間染上了幾分墨色。
察覺到身旁人細微的動作,他手指微頓,同樣側眸望來。
學堂外雨聲已歇,日破云出,晨光透過紗窗照在書案上。
她眉目盈盈,淡淡一笑。
“……真巧。”
裴夕舟點點頭,并未答話。
真是同前世如出一轍的惜字如金。
梅長君深知他的性子,眼尾微挑,并未放過他,而是淺笑問道:“世子不好奇我的身份,也不好奇我為何初見時便將你認出?”
裴夕舟擱下墨塊,用素帕拭去指間墨跡。
“當日家中小廝多言。”他執起毛筆,冷玉般的眸子里是十足十的淡漠,“顧大小姐初入京城,便能從寥寥數語中拼湊出我的身份,如今數月已過,想必更是知之甚深——”
“自然是該知曉的,都知曉了。”梅長君撐著臉,輕聲道,“但,那又如何?”
裴夕舟對她印象尚佳,難得多言想勸她換個位置,以免初入書院便與其他弟子起了隔閡,卻被她輕飄飄的話語堵住。
他眸中漫出幾分不解,仿若一枚稀世好玉染了霧色。
不應該是順臺階而下,待下課后挪去其他地方么?
就像過往的其他人一樣。
裴夕舟側過身,向梅長君望去。
少女端然坐在案邊,眸色靜如艷烈無聲的春陽。
他握著毛筆的手指有一剎那的緊繃。
但僅僅是片刻便放松了。
“隨你。”
裴夕舟收回目光,筆落紙上。
疏朗的瘦金體,透著些許清冷孤靜。
梅長君的心中涌出幾分復雜。沈首輔要她接近裴夕舟,自然備好了一切,其中便包括記載著他信息的書卷。
墨痕深淺,一如書中內容浮沉。梅長君從未想過,前世受世人擁戴的少年國師,在更年少時,早已閱盡世事寒涼。
“今日講《中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