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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燥熱,隋戩也覺得口干舌燥,身下又有滾燙起伏起來,便拉上被子,密密遮住了她的身子,抽身去外頭找店家要茶。倒茶的是個小婦人,困倦地走路,隋戩見她扶著腰,小腹微隆,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問道:“幾個月了?”
小婦人似乎被他突然搭話嚇得一僵,半晌才回身道:“三個月。”面色有些發青。
算上在東江的日子,方眠腹中的孩子便也該是這么大了,只是大約方眠身子太差,那孩子跟著也小。隋戩沉吟著點了點頭,推開房門,見房中一燈如豆,榻上一線香艷的曲線側影,不由屏住了呼吸,輕緩地躺下去,將人環在臂中。
她扁平的小腹貼著他的身軀,輕輕呼吸,被酒氣和情欲蒸紅的小臉安靜地睡著。隋戩看了很久,拂開她的亂發,自己方闔上眼睛。
記憶中這少女自到了陳國,面孔總是蒼白的。他動了極強硬的手段,將人瞞下來留在陳宮,以至于很長的一段日子里,越國人一度以為鳳棲公主已死了——唯有他知道,那跟死了也沒有什么差別。
那雙曾快活地張望風箏的眼睛總是緊緊閉著,足足數月,也不過混沌睜開過幾次,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看不清周圍忙碌的幢幢人影,滯澀的五感大約也分辨不出周遭沖鼻的藥氣,怔怔看著他,大約只覺得他眼熟,便攥著他的手不放,蒼白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動,似要說什么。
他屏退宮人,在一室靜寂中放緩了聲線,“殿下想說什么?”
極溫柔,像哄孩子。那也確然是個孩子,才十四歲,小小的身子尚未長成,埋在厚厚被褥里,仍冷得不停發抖,齒關相擊,發出的聲音令人心悸。
他湊近了去,她卻疼得狠狠一顫,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下來,痛苦地咬住了下唇,直咬出血來,半晌啞澀至極地發出一聲心腑俱裂的呻吟,仍是說不出話。陳平已撲上來,將銀針扎進頸上穴位,叫宮人制住她不自覺的痙攣。
隋戩按在她的手腕上,她茫然哭著注視著他的臉,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驚慌失措,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樣難過,不知疼了多久,終究是沉沉睡著了。
陳平小心翼翼地繞圈子,告訴他:“這人活不成。”
“斬朱砂”的毒兇烈無比,沾過的人無一例外,全死透了,死相格外難看,全身都潰爛生蛆,唯有方眠像個活死人一樣拖了這許多日子。
陳平估摸著告訴他,她許是年幼時被明里暗里下過藥,偏偏劑量不足,被她糊里糊涂扛過來了,身體里自有毒素累積,無巧不成書地四兩撥千斤,弄得“斬朱砂”的毒性都慢了許多,綿綿地發作,先是五內劇痛,隨即是五感遲鈍、四肢癱瘓、血流不止,拖到最后,再是盡力,其實亦是難逃一死。
他在凌霄殿中枯坐了許久,許久才告訴陳平:“朕不要你盡力。”他一字一句,“朕要她活著,長命百歲,安樂白頭。”
又過了幾個月,陳平把那方子交了上來,跪在階下,頭也不敢抬。隋戩只記得自己下了死力氣,恨不能將那紙團捏成飛灰,最終仍是一松手,推開了她的門。
房內暗沉沉,密密掩著簾子。隔著輕薄的衣衫,少女的身軀冰涼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