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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駕車,也不知道守城軍的首領(lǐng)在何處,更不知道東西南北,四處沖撞,逢人便問,總算逼近前線。前方就是叫聲喧天,地上全是血洼,馬車已走不動。方眠跳下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血腥味太重,她蹲身搜腸刮肚吐了一會,正要向前,后領(lǐng)一緊,侍衛(wèi)已追了上來,將她向回拉。
方眠兩腳亂蹬,無論如何爭不過他,最后動了真氣,厲聲喝道:“李侍衛(wèi),你敢動我?!他們在前線用命守這城,我有何顏面走?你當我是去送死?我去告訴他們別再守這城,去城北護送平民走!”
少女一身素白衣衫,端立在人間修羅場的正中心,裙角染了污血國土混成的泥,鴉羽般的黑發(fā)在雨中無風自蕩,如妖魔如神只,更有無上莊嚴高貴。
李侍衛(wèi)不知在轉(zhuǎn)什么心思,沉默了許久,終于單膝跪了下去。這鐵血奔襲了整個青春的漢子,在她面前,眼睛竟驀地一紅,“鳳棲殿下是我們越國的良心,鳳棲殿下活著,越國就不會亡。屬下替您去前線,您可否成全這一點忠心?”
方眠一時呆著沒動,他笑了笑,“殿下害怕?”
方眠趕緊搖頭,他起身快步向前跑去,方眠攏了袖子,終究膽小,在馬車邊蹲下等待。
衛(wèi)軍占領(lǐng)了城墻,自上而下射下一波羽箭,流民哭叫著奔跑逃竄,一個中年男人后心中箭,向下一倒,他的妻子咬住了牙,頭也不回,一手抱起摔落在地的嬰兒,另一手牽著大些的孩子向前跑。
方眠只聽得見一陣陣箭簇擊打在馬車上的聲音,怕得發(fā)抖,掩住耳朵,卻只覺身后火光一亮,馬車被火箭射中,分崩離析。
方眠被木板拍得摔倒在地,驚慌間被那大孩子一拉手,向前扯去。她踉蹌著要甩開,“城北!往城北跑!我、松開!我不去!”
那孩子死死拉著她的手,連拖帶拽。身后有男人高聲叫著“殿下”,方眠邊跑邊回頭,出了口氣,道:“李侍衛(wèi)!其實我怕——”
眼前一花,一支發(fā)紅的箭簇挾著風徑直卷開衣衫布料和柔嫩皮膚,飛旋著鉆進了后背中的皮肉,箭頭刮過蝴蝶骨,那尖銳的擦裂聲令人齒寒。
全身力氣驀地被抽空燒著,似有什么東西爆著火星卷席全身血肉經(jīng)脈。方眠有一瞬間沒有任何知覺,腳下一軟,已跪進了泥地里,被半大孩子哭叫著拖向前去。
雨水和硝煙幕天席地,砸在每一寸痛得幾乎燒出火的身體發(fā)膚之上。方眠無力合上眼睛,半晌,沒叫出“父王”和“娘親”,只茫然動了動嘴唇,極輕地叫道:“阿馭。”
唯一對她好過的親人,他到哪去了?
方眠聽說自己出生時早產(chǎn),無論如何都不會哭,直到她母親的手一松,將她摔在地上。她長大之后也鮮少落淚,這次的夢境卻格外錐心刺骨,她辨不清東南西北,只能在風里亂抓,淚不知何時落了滿臉,胸中卻有東西堵著,哭不出聲,越發(fā)用力砸自己的胸口,憋悶之感越來越重,她不知何時痙攣起來。
手腕被人死死控住,有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別打了。”
她喉中發(fā)出一聲低低的痛哭,聲帶撕裂一般。那人在她身后躺了下來,將她拉得稍微舒展,貼在懷中,手在她背上輕輕摩挲,“不哭了……好了,不哭了。轉(zhuǎn)過來?”
那是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