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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驚訝,隋戩照舊不以為然,信手拉過簾子,將那扇窗也遮了。四處黑漆漆,方眠脫口問道:“陛下是何意?”
隋戩燃了香爐,在桌前坐下,打量火石點了盞燈,攤開書墨,將一冊白紙丟給她,“這屋子里要添置宮燈,朕記得你們越國的不錯,畫來看看。”
越國人最擅冶煉,又曾是鐘鼎大國,儀禮都出色,宮燈自然講究。
方眠知道隋戩是成心提醒她越國如今沒落為屬國的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面上也只好應了,接過紙筆來。隋戩見她還呆站著,半晌才說道:“沒旁的椅子,坐榻上畫。”
方眠便在腳凳上坐了,紙筆放在榻沿,邊想邊畫。她自小教養得宜,畫工不錯,畫得出尖尖的鳥喙、圓圓的象鼻,眼前卻漸漸模糊。
催人安眠的香漫了上來,她不知何時倚在了榻邊,又不知何時掙扎著想要醒來,但毒發消耗極大,周身沉重酸痛,終究沉入了夢鄉。
她睡得不穩,夢里光怪陸離,一會是越國尸橫遍野,一會是自己后背中劍,又一會索性飛成了她沒見過的景象,恍惚間似乎是父王被隋戩用弓弦勒死,冕上的東珠一顆顆滾下越國王宮的玉階——她不在場。因為其時越國已經投降,她守城門一步不退,卻被那一劍砍下馬背,一路昏迷著被送進了戰俘營,自然不在場。
夢中隋戩的眉目分明冷厲,而父王的臉早已模糊,驚恐卻毫不虛假。緊繃的弓弦纏進老人的脖子,隨即一勒——
方眠在夢中也狠狠一抖,肩頭被一雙大手覆住,輕輕揉了揉,那人又掂住她的腰和腳腕,將她放上床榻。
夢境忽地一沉,方眠口中“唔”了一聲,眼前突然變成十里春風,一身輕甲的小兒郎笑著跳下馬來,撲進她懷里,童音清脆,叫道:“皇姐!”
這是誰?方眠恍惚地想,半晌才想起他的名字,那是三年不曾見面的方馭。她的胞弟、越國的太子、陳國的人質……是越國未來萬方來朝的君王。
一定會是。
方眠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閣樓內已然空了。樓下隱約傳來君臣議事的聲音,她皺了眉聽了一時,隋戩聲音低沉,卻是聽不清什么。
她走到琉璃窗前,將窗簾撥開一條縫,果然見底下侍衛林立,其中一人正是方馭在學宮里的好友陳煜方,正十分猶豫地左右走來走去,愁眉緊鎖。遠遠行來車駕,昏黃夜燈下,一個穿寶藍金裙的端莊女子緩步走進凌霄殿,環佩玎珰,似乎是中宮皇后。
果然片刻后樓下便響起諸臣的行禮聲,皇后抿了口茶,“呵”的一聲,“又是越國。”她不關心政事,不過走了過場,轉身便去了后頭的寢殿。
方眠心下瞬間就有了計較,突然明白隋戩在樓下議事是為的什么。那事方眠也在來時的路上聽說過,是越國亡國之日逃出降軍軍營的五千死士如今重新糾結成軍,在陳越邊境上寸土不讓,要挾兩城百姓,要換陳國皇帝的一句“準許越國太子回國”,倘若太子回國,死士軍即刻解散,危機化解于無形。
皇后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