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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吉,”他溫和地說,“這樣一來,我豈不是背叛了曾經如此執拗的我自己,那么當時的我,也太可憐、太孤立無援了?!?
“前面可能還有一步,也可能還有一萬步?!苯腊舱f。
“一步走,一萬步也走?!毖喺f到這里,輕輕地笑了笑,“還是你嫌棄我走不了多久了嗎?”
他玩笑似得說。
薛簡是一個很不擅長開玩笑的人。
江世安應該順著這話接下去,才能完成這個玩笑的下半部分。但他近在咫尺的面前,是道長微微顫動的眼睫,是急促了那么一瞬的呼吸,是他繃緊收攏、又再次克制著強迫放松的雙手。江世安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強烈地發覺他的需要——薛簡很需要他的認可。
江世安伸出手抱住他,交頸相貼。他閉上眼,說:“我會緊緊地握著你的手,每一步。”
雨聲似乎沒有盡頭。
薛簡抱著他,從桌椅交錯的角落,到床腳傾斜的空隙。無論到哪里,他的懷抱都是一樣的逼仄狹窄,挺直的骨骼就像是一架扎好了的竹骨,潮濃似雨的愛遍布在竹骨上面,把江世安圈在里面。
一根蠟燭,就這么搖曳晃動著燃燒。滾燙的蠟淚、熾熱的火苗,窗外交織著寒冷的秋雨,一陣涌起、又一陣落下。交疊的聲息當中,江世安流不出淚來了,他掰開薛簡的手,指腹抵在了對方善用刻刀的掌心,仰頭吸了口氣,說:“……鈍刀的傷。”
薛簡遲了一瞬才回他,語氣還是那樣溫柔:“怪我笨?!?
江世安摩挲著他掌心里刻刀的刀傷,摸過他習武的繭。這繭子很粗糙,刮在腿根一碰就紅了。他埋在薛簡的懷里,聞到清幽的木制香氣,混雜著皂角洗過的清香。
蠟燭飄的香火順出了窗外,一縷滲進來的秋雨潮濕地鋪在他的長發上。江世安靠著窗子,又分出神來,居然問了一句:“這么久了還抱得動嗎?”
他幻想中的對方總是受傷,在大悲寺才剛吐過血。江世安總覺得他沒有一個成年男子的力氣。
薛簡不回答。他低頭鎖住了那雙唇。
簡樸家具的輕微震顫,瞬間引起地動山搖般的連鎖反應。關好的窗一下子被撞得打開,哐當一聲。江世安的心也跟著一緊,他緊張得全身繃著,想說——會被聽到。這一聲說不出口,反而是薛簡重重地吸了口氣,他看不到,觸摸的就更頻繁,那道很磨人的繭子又開始刮得很癢了。
兩人的唇分開了一剎,江世安聽到他很低很低地說了一句,很模糊,似乎是說,抱得動的。然后不甘心,補充了一句,夾得再……也抱得動的。
他為人端正,怎么能說這樣的話?
江世安覺得自己聽錯了,聽錯的話悄悄順著耳朵向下,從耳根到脖頸都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