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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眼問:“怎么了?”
兩人身高相仿,薛簡略高一寸不到,與其說是低頭,不如說是靠近。用他的呼吸、他的體溫來靠近,那股淡淡的檀木味道流淌進江世安的嗅覺中,他用力掙脫薛簡的手,攥住對方身上素凈的青衫,吐字清晰,聲音有一種忍痛般的冷靜。
這種冷靜令人覺得可怖。他抓緊薛簡:“兩年的時間夠用么,已經七月了,薛知一,你不打算預備自己的后事?”
薛簡神情一滯,他抬眸向廟內瞥過去一眼。事情總是這樣,想要避免的所有事都在他剛剛準備放心時急劇惡化,一切都滑落向深淵,他足夠克制、足夠冷靜,近乎虐待自己似得立即接受了現實,因為現實總是如此。
他低低的嘆了一口氣,伸手覆蓋住江世安的手背,道:“……沒關系的,我們把一切都處理的很快,時間不是問題。在那之前,我一定會找到師匠本人……”
“我沒有在問你這個。”江世安打斷了他的話。
江世安其實很少情緒不穩,他很少崩潰、很少像個瘋子一樣失去理智。在經年的追殺和逃竄當中,他所受過的坎坷和欺辱已經將他塑造成一個永不傾斜的天平,再多惡言冷語也不能讓江世安多皺眉一下。
但薛簡不同。
他為薛知一的執著而痛恨,他為對方一意孤行的犧牲而惱怒,他是真的恨他,恨不得能現在就咬碎他的血肉,撬開他的腦子,倘若世上有讓一切回歸正軌的辦法,江世安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不要復活。
他被深深地愛著,被愛得很痛苦。
“……我沒有問你這個。”江世安再重復了一遍,攥著對方的衣衫沒有松開,“你是真的想死啊。”
薛簡說:“我不是為了你。”
江世安笑了一聲,檐外的雨落如水簾。他點漆般的星眸停在薛簡臉上:“你在跟我講笑話嗎?不是很好笑。”
“我是為了自己。”道長說下去,“我是為了我的不甘,文吉,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甘心,世事太刻薄了,我不甘心。”
“這些你覺得不甘心的事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江世安的冷靜消耗殆盡,他無法自控地拉過薛簡的手臂,“你用一句不甘心就能當做理由了么?我是要問你有沒有辦法,有沒有讓一切都停下來的辦法?……你沒有,不然你就會告訴喬紅藥、廣虔道人也不會讓你下山、不會將你逐出師門。”
江世安其實早知答案。
他慢慢地松開了手,抬手拂掉薛簡肩上的水珠,轉頭望向天邊,低聲道:“進去吧,讓淋濕了會生病,死得快。”
“文吉。”薛簡喚他的名字。
江世安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