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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懶得管他,粗言穢語把他趕了出去。
然而第二天這個老實人又來了,求他帶他掙錢,掙快錢,掙大錢,要他干什么都行。
劉二本來要拿棍子動作停下來,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一顆鑲銀的牙齒來:“做什么都行?”
第十二場戲打板開始。
易開春站在小賣部的門口,手指微微顫抖著,一雙眼不住地往身后的黑暗中看。
他知道劉二在那里監視著,等著他支開收銀的姑娘,從臺子里偷錢。
五百——這不是一個小數目,這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月的盼頭,一家子的口糧,卻還不夠他女兒一次化療的費用。
他的步伐如千鈞,難以邁動,卻最終邁動。他的眼神從害怕到更害怕,戰栗感從他的骨頭縫里爆發出來——那是他保留了三十年的良知在做最后的斗爭,爆發出的銳利的悲鳴。
是的,悲鳴。
林瓊在分場梗概上寫了這兩個字。表現在易開春的臉上,卻是如死灰一般的堅定。
由他接過線的鎢絲燈泡下,他的眼神如同沒有光澤的金屬。他對曾向他伸出援手、省下育兒錢來救濟他的商店老板下手,親手絞斷了保險絲,趁機拿走了柜臺里所有的錢財。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走進那片黑暗的,除了尖銳的嚎叫,伴隨著血液沸騰的翻滾聲,他什么也聽不見。
他做了壞事了。
偷空恩人的柜子,拿著不知道過了多少遍手的血汗錢,并把它們悉數甩給了手戴金戒指的劉二。
劉二嘿嘿一笑,高高抬起胳膊拍他的肩膀:“你小子!”
柜子里的錢并不多,數額也并不重要。對于劉二來說,重要的是這個過程。
隨后他招呼易開春上車,一輛半新的evq,說他們該跑了。這時他背對光明,被他殺死的良知的血液,終于撲簌從眼眶里滑了出來。
他的眼睛終于變成了黑夜一般的顏色,深得看不出里面藏納起來的一切。
在拍攝前二十場戲時,整個劇組的氛圍都比較陰沉。他們見證了易開春這個角色的“死亡”。好人的墮落,總是顯得更悲哀些。
雖然也有人因為男主角演繹出來的反差而興奮,但總體基調上——尤其是飾演小蕓的小女孩笑著安慰爸爸自己會好起來時,還是有不少人惋惜著落下了眼淚。
這個情況一直到主要女配角的出現才緩解了些。
易開春正式“入職”后接到的第一單,是去拐騙落單的小孩。
作為行業菜鳥,他接觸不到核心任務,每次輪到他做事時,都只是最基礎的“上餌”和“釣魚”。同樣的,他能分到的肉湯,只有清湯寡水的沫沫。比起他之前的工資當然多不少,可離湊齊小蕓的醫藥費卻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