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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北一口氣哽在喉頭,不知說什么好。
“我在開思程這家公司之前,是做軟件開發(fā)的。”宋思衡看著他的眼睛。
楊曉北不懂他為什么這么快轉(zhuǎn)換了話題。
“所以呢?”
“那時候我每天就是跟代碼打交道,團隊人也很少,才七八個人,什么都要靠自己磨。但是你知道的,一個程序想要正式上線,需要經(jīng)過很多次測試,有時候一個 bug找不出來,整個項目都會跟著停擺。”晚風中宋思衡的眼睛像琥珀一般剔透。
“所以后來我就想出了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
“一些不影響體驗的bug就不去管他。”
“不管他?”
“對。就當沒有存在過。”
兩人之間空白了幾秒,楊曉北才開口:“你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宋思衡搖了搖頭:“沒有為什么,隨便聊聊而已。”
楊曉北往前跨了一步,走到了跟他并排的位置。一人背靠著欄桿,一人面對著欄桿。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錯。
江面沒有了船只的燈光,墨一般的黑夜籠罩著墨一般的江水。
楊曉北轉(zhuǎn)過頭,視線停留在他的側(cè)臉,就這么定了好幾秒。宋思衡的眉骨到鼻梁有一條非常漂亮的線條,英氣十足。他的上眼瞼折進去一道窄窄的雙眼皮,深褐色的瞳孔似乎總是銳利,像一把利劍。除了在床上,這雙眼睛很少有過渙散的時刻。
而更重要的是,這么長時間以來,這雙眼睛在他面前沒有落過一滴淚。
很快,楊曉北轉(zhuǎn)過頭來,他和著晚風呼出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我十五歲那年.......”
宋思衡沒有轉(zhuǎn)頭看他,只是就那么靠著,垂頭聽他說話。
“那時候我剛做完手術(shù),像現(xiàn)在這樣做了很久的康復(fù)訓練。那時候更難一點,沒有什么專業(yè)的器械,也沒人管我。就自己瞎練。好不容易熬到能正常生活了,入冬沒多久,我姑姑就在家里去世了。”
說到這,楊曉北的聲音停頓了下。
“當時家里已經(jīng)沒有錢了。我們住的那套房子也是租的,房東覺得家里死了人不吉利,第二天就上門找我的茬,讓我快點把人安葬。我沒什么辦法,只能再挨家挨戶去借錢。后來好不容易才給姑姑下了葬。”
宋思衡問:“后來錢是怎么還上的?”
“我一開始去打工。但是江城的工作不好找,而且我才十五,很多地方都不要我。我只能隱瞞年齡干一些零工。”楊曉北扯了下自己的衣服下擺,“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干什么。怪矯情的。”
“這有什么矯情的?后來呢?”
“我身體恢復(fù)得差不多之后,就經(jīng)常來這里跑步。那時候是冬天了,這里還不是現(xiàn)在這樣,灘涂邊上只有一條石子路。我就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最后肺都疼。”
楊曉北彎腰撿起一塊石子,拋向了江面,啪的一聲響,石子墜入了水面中,無影無蹤。
“一個月后,我開始下水了。一開始我還挺有信心的,覺得一個手術(shù)而已,算不了什么。結(jié)果我第一次下水,游百米生生游了一分多鐘。簡直不像我的水平。”
“后來不知道怎么了,越游越差,越游越差,劃水也不行了,打腿也不連貫。到最后......我就不敢下水了。”
楊曉北說完這一段,肩膀才緩緩沉了下來。
“所以上次你下水,是想起了十五歲的時候嗎?”宋思衡問。
楊曉北遲滯地點了點頭:“那一天我跟你去游泳館......那種感覺太像了。我明明知道那泳道才三米深,但是就怎么也望不到底。”
宋思衡站在他身側(cè),轉(zhuǎn)過頭望著他的側(cè)臉,沉默了大約兩三分鐘。
直到江風變涼,路燈從遠處開始漸次熄滅。
“你有護照嗎?”宋思衡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啊?”楊曉北以為自己聽錯了。
“護照,有嗎?”他重復(fù)道。
“有。”
“不想游就不游了,出去散散心。”
宋思衡說完之后,往后撤了兩步,走到了沿江步道的中間,然后打開手機,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這通電話持續(xù)了大約一分多鐘,掛斷后宋思衡朝楊曉北笑了笑,然后便手插口袋往回走去。
楊曉北不懂他的意思,只能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不過五分鐘,楊曉北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航班消息。他停下腳步,劃開了那條信息仔細閱讀。
出發(fā)地,江城國際機場,目的地,一個他在電視劇里才聽過的群島之國。
“明天早上起飛?!”
“對。”宋思衡回答完,就拉開了車門,坐進了駕駛座,朝他招手,“上車,回去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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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是第二天的最早一趟,八點整起飛。清晨六點不到,朝陽還未升起,宋思衡就驅(qū)車帶著楊曉北趕到了機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