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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明媚的陽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高大的男人身上,將他立體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發鮮明。
他狹長的眼眸微瞇,又長了些的頭發不再像剃成寸頭時一樣粗硬,收斂起凌厲的鋒芒,倒顯得穩重了不少,恍惚間還有幾分像他那位斯文矜貴的兄長。
看到眼前的陸承允,喬澤并不覺得驚訝,反而有種“終于來了”的塵埃落定感。
自從在雨夜里撿回段景曜,再到今天重遇秦煊,喬澤就已隱隱有某種預感。
他和陸承允隔著人流遙遙對望,心境已與當初全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喬澤揚起嘴角,朝那人笑了一下。
青年黑亮的眼眸彎起,淺淡的笑容純粹得不摻一絲雜質,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好像蒙上了一層濾鏡,連隨風微動的發梢都仿佛發著光,是世界上最好的攝影師也拍不出的怦然心動。
陸承允看得呆了,完全想不通自己最初為什么會覺得喬澤“普通”。
他想起他們的第一次。
那天晚上的酒并不足以讓他意亂情迷,撩動他的心弦與欲念的,從一開始就是喬澤本身。
只是那時的他口是心非,遲遲不愿意承認。
明明自那夜后便總為了赴喬澤的約會拒絕其他人的邀約,面對再美、再有張力的模特也總興致缺缺,拍起來始終少了一絲激情,更沒有其他方面的“興趣”,卻還忽冷忽熱反復試探著喬澤的底線,為自己堅定地“被愛”而沾沾自喜——直到真相揭開。
愛是有排他性的,而愛到某種瘋魔的程度,又好像變得“大方”起來。
陸承允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很平靜地接受,他不會是喬澤的唯一這個現實。
甚至在知道喬澤到美國還又有了“新歡”后,他也沒有像之前和陸承彥還有段景曜打架時那樣憤怒,哪怕嫉妒得咬碎牙齒也只能和著血往肚子里吞。
只要喬澤朝他笑一笑,他便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樣,條件反射地想要搖尾乞憐。
那個叫艾德里安的家伙,不過是個剛滿十八歲的毛頭小子而已。
陸承允雖然恨得牙癢癢,卻并不把他當什么威脅,陸承彥派去跟著喬澤的私家偵探也證實了他們已經分開。
陸承允原本計劃得好好的,他也在nyu申請了一個短期的項目,和喬澤再做一次“校友”,重新堂堂正正、認認真真地追求對方。
結果一個沒留神,居然被一直悶不吭聲的段景曜捷足先登——
用苦肉計裝可憐,算什么男人!
陸承允再也按捺不住,等不及計劃中完美的重逢,開學第一天就跑到喬澤上課的教學樓下,哪怕只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現在他不僅看到了,喬澤還朝他笑了。
陸承允心里發燙,連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怔怔地看著喬澤向自己走過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對方問:“陸承彥呢?”
剛揚起一絲弧度的唇角動了動,又繃成了一條直線。
陸承允感覺到胸腔中酸澀的鈍痛,說出來的話也帶上了酸味:“你就只關心他嗎?”
喬澤眨眨眼,未置可否,陸承允便語氣生硬地接著道:“他已經走了。”
他其實也沒有說假話,陸承彥確實回國了。
在陸承彥離開美國之前,他們兄弟二人曾有過一次長談。
如果不是因為喬澤,陸承允或許永遠不會這樣坐下來和陸承彥心平氣和地聊天。
雖然陸承允一早退出陸家的繼承人之爭,與他十全十美的好兄長在明面上沒有利益糾葛,平日里對內對外也演慣了兄友弟恭,但實際上他們始終是天然的競爭對手,明里暗里的爭鋒相對從沒有少過。
陸承彥承認,自己對喬澤的起心動念并不單純。
搶弟弟的情人的惡趣味、男人惡劣的勝負心和下流的欲望——而在這些不堪的心思背后,他的沉溺與淪陷也毫無作假。
他和陸承允生長在相同的家庭環境,本質上就是同一類人,他們會為之心動的、渴望得到的感情亦如出一轍。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流著一半相同的血液,所以愛上同一個人,也不算奇怪吧?
陸承彥晃著酒杯,把離經叛道的話說得云淡風輕,朝弟弟做了個干杯的姿勢。
陸承允又喝下大半杯酒,喉結滾動,低沉的聲音里帶著笑意:“老頭子會被我們氣死的。”
“那不是正合你意嗎?”
陸承彥也笑起來,把杯子里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
而后他說:“我定了明天回國的飛機。”
陸承允抬頭看他:“你要放棄了嗎?”
情敵自動退出競爭,本應該值得高興,陸承允卻奇異地沒有這種情緒,他只是疑惑。
陸承彥搖了搖頭:“不。”
“只是忽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面上仍帶著笑,語氣平靜:“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我會讓喬澤看到我的誠意……至于你,留在紐約,做你想做的吧。”
陸承允也不知道陸承彥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總之現在陸承彥不在,站在喬澤面前的人是他,他當然要說有利于自己的話。
“陸總日理萬機,是早就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