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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39.2度,和喬澤估計的差不多。
先吃顆退燒藥,配合物理降溫,如果過一會兒還退不下熱度,再去醫院急診。
喬澤記得剛到紐約時,艾德里安給自己用過醫藥箱,他憑著記憶從里面找出退燒藥,兌了杯溫水來到沙發邊,準備給段景曜喂藥。
段景曜之前短暫地清醒過片刻,但很快又燒得迷迷糊糊。
此時雙目緊閉,眉頭在昏睡中也無意識地蹙起,看起來愈發委屈可憐。
喬澤還沒給昏迷的人喂過藥,不過他曾經在學院的愛貓協會當過志愿者,救助流浪貓時給貓喂藥十分熟練——只要卡住下巴,讓貓張開嘴,看準時機把藥丸往貓咪嗓子眼里一塞,再捏上嘴,一仰頭就咽下去了。
換成人應該也差不多吧,只是得再喂點水。
他這樣想著,便也就這樣操作起來。
然而第一步就遇上了障礙。
喬澤捏著段景曜瘦削的下巴,目光苦惱地在對方緊閉的雙唇上流連。
偶像劇里最愛演用嘴來喂藥的橋段,喬澤從前只覺得是編劇為了制造主角間的親密戲刻意為之,但如今在現實中遇到這種情況,他不禁開始思索,難道真是要用嘴才行?
嘖……那就試試吧,反正又不是沒親過。
說干就干,喬澤把藥片塞進自己嘴里,又含了一口溫水,俯身低頭便貼上段景曜的雙唇。
唔?
居然真的有用?
喬澤舔了舔對方微張的唇瓣,順勢用舌尖撬開齒關,把微苦的藥片和水渡了過去。
干澀的唇上傳來久違的溫熱觸感,段景曜閉著眼睛裝睡了許久,終于等到想要的機會。
但還沒等他趁機多溫存片刻、加深這個“吻”,喬澤便飛快地退開,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就把那藥片送進了他的喉嚨里。
看到段景曜喉結滾動、無意識地做了個吞咽動作,喬澤總算松了口氣。
他哪知道對方心里正憋悶著,還頗為自得地揚唇笑起來,拿毛巾擦干段景曜唇邊溢出的水痕,又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怪不得那么多編劇寫這個橋段,原來是藝術來源于生活。
喬澤若有所思,在另一側沙發上坐下,時不時用冷毛巾擦拭“睡美人”的額頭。
隔一會兒又測一次體溫,中途還抽空去把段景曜的衣服給洗了,又用新買的砂鍋煮上了粥。
段景曜昏迷雖然是裝的,發燒卻是真發燒。
在喬澤無微不至的體貼照料下,他心里緊繃的那根弦逐漸松懈下來,當真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在迷蒙的昏沉中,他又做了那個夢。
他夢見那天晚上和喬澤分別后,自己像是喪家之犬一樣,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而后又游魂似的坐上回國的航班。
家人欣喜于他“改邪歸正”,他的第一部電影也很快順利上映,并迅速爆紅、票房口碑雙豐收,眾望所歸地拿下當年的最佳新人獎。
他輝煌的演藝生涯自此開始。
第一年是最佳新人,隔年是最佳男配,沒幾年便成了影帝,從金雞金馬金像一路拿到金棕櫚,他演遍了各種各樣的角色,在銀幕上演盡了世間淋漓的愛恨悲歡,得到了一個演員可以得到的所有榮耀。
他實現了他曾經的夢想,甚至成為了許多后輩追逐的理想。
只是此后漫長的余生中,他和喬澤再也沒有相見。
這本應是個美夢,段景曜卻在無端的恐懼中猛然從夢里驚醒,后背冷汗涔涔,喉嚨干澀、鼻腔發酸,幾乎喘不過氣來。
段景曜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另外三個情敵做了什么,他也毫不關心。
在反復的“噩夢”折磨下,有一天,他忽然就想通了。
喬澤是不是真的愛他,有那么重要么?
只要一樣東西看起來是愛,感覺起來是愛,那就是愛,哪怕喬澤只是愛他這張臉,只是喜歡看他演戲。
那他就演給他看好了。
他清醒地、無可救藥地愛上一個幻影,明知道那是假像,也甘心自欺欺人,甚至對假像背后真實又殘忍的喬澤,亦生出斯德哥爾摩一般的迷戀。
他愛喬澤,想要和喬澤在一起,至于怎樣在一起、用什么樣的方法才能在一起,都無關緊要。
從現在的局面來看,他無疑是幸運的,第一次嘗試就找到了正確答案。
苦肉計俗套且無恥,但有用。
“喬澤,喬澤……不要走……”
段景曜皺著眉頭,緊閉的眼睫不住顫抖,喉嚨里含混地呢喃出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樣伸出手。
小米粥的香氣彌漫四周,還混雜著一股紅糖姜湯的甜味。
夢境逐漸被這溫暖的氣味驅散,一雙溫熱的手及時握住他的手,安撫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背。
伴隨著一聲無奈的嘆息,段景曜聽見喬澤哄孩子一樣低聲道:“我不走,不走。”
唉,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雖然他還沒想好怎么還,但人都撿回來了,就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