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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楨聞言,也忍不住看向江檸。
江檸瞥了眼時不時看來這處的眾人,拉著她們倆人自顧自地離席,直到走到后院的無人之處,她左右看了幾眼,確定沒有人后,方才道:“哥哥娶了嫂嫂,不止是為了那道承諾,也是因為嫂嫂的家中生事?!?
如果?之前?只是有那么點想?要將哥哥介紹給秦楨的小心思,一曲之后江檸是真?的覺得若是哥哥真?的能夠和秦楨在一起,是一件幸事,也不想?她們誤會了自家兄長。
“嫂嫂常年久病,京中所有的大夫都束手無策,曾多次對嫂嫂家中說可以備下?后事,可嫂嫂的娘親不信,又遣人四?處奔波尋來了一個又一個的名醫(yī),不管是正方還?是偏方都試了個遍,直到嫂嫂及笄那年,她都沒有恢復(fù)過?來。”
“嫂嫂的娘親也是個知理的人,不愿耽誤了哥哥,也悄悄來家中提出了解除婚約的事情。”江檸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提起這件事時還?是不由?得嘆息,“其實那時家中也是有考慮過?這件事的,畢竟誰也不敢去?賭嫂嫂的身體會好,但哥哥沒有同意?!?
沈希橋不懂,“為什么,他們之間又沒有情,為什么不同意?”
“因為哥哥聽聞過?嫂嫂家中的事情。”說起這個江檸神色中的憂愁散了些,染上了些許氣憤,著意壓低的嗓音都帶著憤怒,“嫂嫂家中不似我?家和你家這般,家中有側(cè)室也有妾室,側(cè)室又得寵,常年吹著枕頭風(fēng),他們竟然想?著將婚事退了,給嫂嫂配冥婚!”
秦楨點著巨石的指尖頓下?。
冥婚?
沈希橋忽而難耐地‘嘶’了聲,她抬手扇了扇不小心咬傷的舌尖,顧不上太?多,“活生生的人,為何要配冥婚!”
冥婚一事秦楨曾聽說過?,可這在京中世家中是斷不可能出現(xiàn)的,沒有哪家高門大戶是要將自家姑娘許配給已死之人。
“他們家中覺得,嫂嫂離死也不遠(yuǎn)了,而恰巧京外也有一富家子弟,多年前?不甚落水身亡,亡時尚未婚配,嫂嫂父親的側(cè)室正好和他們家中相識,且那家許諾了黃金一千兩作為聘禮,只要嫂嫂家中點頭,聘禮隔日就會送入京中?!?
“家中聽聞此事后也覺得詫異,悄悄叫來了嫂嫂的娘親,一問才知道卻?有其事,而嫂嫂的娘親因為常年將心思落在女兒的病痛上,在夫君那兒早就說不上話了,也不愿生了事鬧得滿城風(fēng)雨讓女兒臥病在榻都不得安寧,只能生生咽下?此事。”
后來,江家不愿退親,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過?家中始終備著婚事,等到嫂嫂好了不少能夠動身時就迎娶入了江家,但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之故,嫂嫂入府的當(dāng)晚就又病下?了,家中沒有聲張,是喊來了家中大夫醫(yī)治,第三日才有消息漸漸流出?!?
秦楨想?起姨母適才說的,江家少夫人入府第三日就又臥病在床,也和江檸所言對上了。
江檸:“我?說這些,不是想?要引起姐姐的惻隱之心,只是想?告訴你,我?家哥哥真?的很好很好,姐姐可以考慮一下?我?家哥哥?!?
秦楨思緒回?籠,捏了捏神色緊張的江檸,“我?知道。”
江檸松了口氣,眨巴著眼眸看她,“那姐姐會考慮我?家哥哥嗎?”
秦楨默了幾息,笑著道:“我?和你家哥哥都不認(rèn)識,更何況你家哥哥對我?也沒有那個心思,哪來得考不考慮一說呢?!?
沈希橋見?江檸還?要說,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心,“這種事情可急不得,而且我?們家只看楨楨喜不喜歡,可不看別的。”
江檸想?想?,“也是,是我?著急了?!?
“姑娘?!?
聽到聞夕的聲音,秦楨側(cè)頭看去?。
聞夕小跑過?來,喘著氣道:“國公爺和夫人尋您呢?!?
秦楨和她們倆對視了眼,說了聲后就和聞夕一同往東苑的方向去?。
后院通往東苑的徑路樹影重重,茂密枝椏疊落成群,襯出一條清涼徑路,走在徑路上時身上的炎熱都會散去?不少,若不是那么悶熱的時節(jié),走在這兒甚至?xí)X得身上微涼。
這個時節(jié)走在這兒,正好。
徑路樹影下?,沈聿白站在池水欄桿處。
他聽到輕盈的步伐響聲,微微側(cè)眸看來,看到來人時他倚著樹干的身影站直,眸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秦楨也看到了他,僅僅是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視地徑直走著。
不堪一握的手腕被擒住時,她偏頭,眸光沉靜地看向沈聿白。
沈聿白神色中的陰側(cè)已然散去?,凝著她淡漠的眼眸,恍惚間想?起那雙含笑欲語還?休的視線,心中微澀。
他眼前?滑過?前?院中的她和其他男子合奏的那一幕,也忍不住想?著,若不是他自作自受,和她在眾人面?前?合奏的男子,是否就會是自己。
思及此,沈聿白喉骨艱難地滾動了番,道:“剛才彈得很好,比之前?都要好?!?
秦楨聞言,淺笑了下?。
曾經(jīng)付諸心血和日夜練習(xí)的曲子,就算是隔了許多年,十指撫上琴弦時都不用去?動思緒,十指已然自己拂動。
那時的她想?著,不僅是要讓沈聿白驚艷,也要讓他只要在看到別人撫琴時,就會想?起和她同奏的這一曲,要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
誰知世事難料,她確實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
不過?不是好事。
“這個曲子,我?練了很多遍?!?
沈聿白被她眸中的涼薄刺得微微動了指尖,手腕將將脫落時倏地回?過?神來握緊,怕她頭也不回?地離去?。
那雙眸好像說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有說,他仿佛看透了眸底下?蘊含的意思,嗓子緊了緊,似猜測又似肯定地問:“為何會練那么多遍?!?
秦楨平靜地說:“想?著和你合奏,讓你以后若是看到別人撫琴,想?到的也是我??!?
沈聿白聞言,指尖倏地緊了下?,深邃如靜默湖泊的眼眸狠狠地顫了下?,一縷捕捉不住的恐慌蔓延開來,挺直的身影也僵直住,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我?……”
“不過?已經(jīng)過?去?了。”秦楨微微啟唇,截斷他的話,她抬眸望著眼前?稍顯不知所措的男子,神色中閃過?一絲暢快,但也僅僅是一瞬。
她是故意的,故意當(dāng)著他的面?彈奏這一曲,也是故意將這件事告訴他,就是想?知道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
看到沈聿白一閃而過?的慌亂,秦楨也就覺得好像沒有那么難過?的。
“至少今日和江公子合奏的時候,我?真?的沒有再想?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