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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認識的人。”蘇霄抬手轉過她的視線,“說?吧,找我?做什么。”
蘇家小妹戀戀不舍地收回了視線,但想起要說?的事情又?是興奮不已,“適才聽聞上山的人說?山腳有人正在叫賣祁洲早年間所制的墜子,價高?者得,我?今日出門?沒帶多少銀錢,哥哥你給我?一點嘛!”
聽到祁洲的字眼,佯裝透明人的秦楨微微掀起眼眸,掠見蘇家小妹指尖拽著蘇霄的衣袖搖晃著,而蘇霄……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慍怒讓秦楨愣了下,可下一秒就變成了無奈之色。
而后就看到他抬手點著蘇家小妹的額頭,邊示意不遠處的侍衛將銀兩遞給她,邊道?:“整日祁洲祁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將來的夫婿,日日掛在嘴邊。”
“我?就是喜歡他嘛!”蘇家小妹嬌嗔道?,接過銀票后眼眸都笑開了,“多謝哥哥相助,若有來日小妹必當涌泉相報!”
說?著小姑娘頭也不回地朝著好友跑去,而后一群人你追著我?我?追著你,身后跟著一眾丫鬟追著,浩浩蕩蕩地跑下了山。
蘇霄嘴角揚起的笑漸漸斂下,回眸睨見狀況之外?的秦楨,解釋道?:“我?家這小妹很是喜歡祁洲,對我?倒是沒有那么關注,有時候我?都覺得祁洲才是她的兄長,值得她日日掛在嘴邊念叨著,凡是祁洲所制的玉飾叫賣,她都要前去湊一番熱鬧,能叫到價最?好,叫不到回到家中都要生上兩日悶氣。”
作為?祁洲本人,秦楨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好。
但也就是她的沉默令蘇霄挑了挑眉,“秦姑娘沒有聽說?過祁洲?”
“聽說?過。”秦楨道?,“不過也只是聽說?過而已。”
“這是自然,祁洲這些年名聲大噪卻不曾出現于眾人視野中,聽聞也就只有大長公?主見過他本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見過他,不知到底是為?何?,不過——”蘇霄頓了下,沉吟須臾,方才繼續道?:“倒是他這個不露面將他的作品名氣又?往上推了些許,想來也是個好手段。”
秦楨:“……”
早已猜到會有人這么想,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當著她的面說?出來,心?中五味陳雜。
蘇霄見她不接話,也知道?自己的這番言論不一定每個人都會認可,補充道?:“不過這只是我?個人之見而已,傳出去還會以為?蘇琛之子心?高?氣傲,瞧不起新起之秀。”
秦楨靜了半響,道?:“自然不會。”
蘇霄:“為?何?這么說??”
“審美是客觀的,有人覺得好看也會有人覺得不好看。”秦楨從未想過能夠制作出所有人都喜歡的玉器,與她而言只要做出自己心?儀的玉器,余下的交由眾人自己評判,好壞與否她都可以接受,“就是銀兩都有高?風傲骨之人鄙夷,更何?況是玉器。”
蘇霄被她這番言論弄得怔忪了下,良久方才笑出聲來。
“時候不早了,若蘇公?子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去踏風了。”
“秦姑娘是個妙人,今日我?就不多打擾,日后要是有空再好好相談。”
秦楨微微頷首,錯步越過他的身影往里走。
看似錯落的灌木叢實際上是凜然有序的,每一株荊棘都有專門?的園匠前來修整,是以在制成玉器時這些也都是細微末節的東西,若是制錯一毫都不會是瑤山之景。
走完狹長灌木叢側邊的小徑后,秦楨方才回身準備下山,可若是要知道?會在適才和蘇霄交談的地方遇到沈聿白,她是打死也不會在這個時辰往這兒走。
不過策馬而來的不僅僅是沈聿白,跟在他身后的還有幾位戎裝打扮的侍衛,刻有‘宮’字的腰牌彰顯了他們的身份,都是跟隨于皇帝身邊的貼身侍衛,此刻卻隨著他出宮。
蘇霄和沈聿白也算是相識,見他帶著人來眉宇挑了幾分,打著招呼:“什么風將沈大人也吹來瑤山了。”
馬鞍上的沈聿白身影挺拔,睨向他的同?時余光瞥見將將轉身離去的秦楨,深邃的瞳仁中閃過抹驚詫,他掃了蘇霄一眼算是打過招呼,揚鞭策馬奔向秦楨。
秦楨聽到聲響時就知道?逃不掉,沉沉地嘆了口氣。
倒霉的事情不會來一樁就散一樁,而是會接二連三而來,就像這些日子只要出門?就會撞見沈聿白,她都在疑惑是否這些日子不宜出門?。
人自然是跑不過馬的,秦楨也不想浪費力氣,就站在原地等?著,看看他今日又?有什么好說?的。
小跑的駿馬揚起風塵,漾起的縷縷清風吹過秦楨手中的宣紙,沙沙聲翩翩入耳,沈聿白凝著那道?甚無他意的眼眸,心?中微悶。
曾經?觸手可及的人,現下明明相隔不過幾步的距離,兩人的中間卻隔了道?寬闊不可測的長河,河面上泛著洶涌澎湃的波浪,令他人望而卻步。
沈聿白抿了抿唇,翻身下馬。
日頭斜斜地落在她的身上,薄碎的水光蕩于美人尖處,似要滴落又?似懸掛其間,他抬起手,指尖搭上那道?美人尖處時,秦楨往后退了幾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幾分。
這樣的場景,沈聿白也曾見過,在大婚那日。
那日他心?中裝著事情,想著要如何?擬信給小舟斷了這份往來,是以在席間也沒有在意他人的勸酒,不常飲酒的他那日多喝了幾盅,深思稍顯混亂算不上不清明。
鶴一等?人前來喚他入宣暉園時,已然是深夜時分。
他推開主院的門?扉,一襲墨綠色鴛鴦云霞帔肩的秦楨端坐于床榻上,擋在面容前的團扇袖著寓意百年好合的夜合花,鳳冠靜置于頭上,垂落的流蘇絲毫未動?。
許是聽聞了他入屋的聲響,捏著團扇的手顫了下,帶動?頭上的鳳冠丁零作響,每一道?響聲都在訴說?著她心?中的顫抖。
那時的他看在眼中,卻全然當作沒有看見。
隔著寬厚長袍拉著她的手落下,露出那雙閃爍著緊張的眼眸,以及那道?盈溢著薄汗的美人尖,滿溢著緊張的眼眸在對上他的視線之時,閃過些許嬌羞之意,粉嫩的色彩漸漸落于雙頰之中,美若畫中仙。
秦楨緊張地和他飲過合巹酒,吃了民俗中該吃的吃食,送走主臥中的喜婆后那時的他本是打算離去的,但是走到門?扉前時回了道?眼眸,看到她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大婚之夜夫君不回屋中,對于妻子不僅是獨自一人守著滿院的喜色,日后也要面對過往所有人的指指點點,心?知這一點的沈聿白在門?扉前停留了許久,在她的注視下走了回去。
但那晚他并未碰秦楨,就連依照民俗該由郎君卸下的鳳冠,都是她一人卸下的。
而彼時下藥之事證據確鑿,自然而然地以為?是她所為?的自己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心?想著她到底要裝到什么時候,方才會將一切都與他說?清楚。
那時的沈聿白其實并沒有想著真的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怪罪于她,身子是自己的,就算是食了藥物也當留有清明的推開她,他在等?秦楨的道?歉,不過那時的他也不清楚,道?歉后會如何?。
現下想來,若是秦楨那時道?歉了,或許一切都不會變,他依舊會像三載前那般對待她,因為?這是他最?為?不齒的事情。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滿眸的嬌俏到怯弱,節日中和他交談之時也是猶豫多時后方才會前來問他,直到現如今的淡漠無意,他在一個女子的眼中看到過他人不曾擁有的愛意,也看著她眼中的愛意盡散。
沈聿白胸口處的傷口一抽一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