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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過女官手中的團扇,握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搖動著,若有似無的眼眸不疾不徐地丈量著眼前的女子,要不是秦楨開口低語,都認不出她就是秦楨,與?三載前的最后一面相差甚遠。
那時?的秦楨散著旖旎柔情,望向樓宇外的眼眸決絕堅定,而此刻的她旖旎柔情依舊,只是比起決絕堅定,現在更多地是淡然處之,一切不過過往煙云。
城門口的事情章舒墨也聽說了,聽聞秦楨眾目睽睽之下?扇了沈聿白一掌時?,她心中第?一想法不是愕然,而是覺得這好像現如今的秦楨會如此做的。
隨心,而不是隨人。
夏日徐徐微風拂過樹梢漾起沙沙聲響,宮燈的燭影交織錯落,淺淺的光影時?有時?無地掠過章舒墨的臉龐,晦暗不明的柔光讓秦楨看?不出她在想著些什么。
這兒離長公主府遙遙相望,且又隱于京郊之處,對于章舒墨而言,莫說是路過,就是順路也絕無可能。
靜默須臾,大致猜出她來此所為之事的秦楨微微側眸望向沉靜的院落,邀請道:“時?辰尚早,殿下?可要進屋稍作歇腳。”
正有此意的章舒墨自然不會拒絕,頷首隨著她而入。
寂靜昏暗的院落一點一點地亮起,小?徑兩側的燈籠被點亮,最后亮起的是垂掛彎身?樹梢上的燈籠,它洋洋灑灑地灑落于兩個女子的身?上,向下?勾勒描繪道道柔情倩影。
“之前聽姑母說你?這兒寧靜幽香,想著找個機會來你?這兒瞧瞧,沒想到?這一想就想了兩年。”章舒墨環視了下?院中的景色,縷縷清香隨風拂過,香氣柔和而不刺鼻,眸光收回對上秦楨視線剎那,她笑?了下?,開門見山地問:“聽聞你?和沈大人撞上了。”
秦楨也不含糊,頷了頷首。
她手心似有似無地覆過灼熱茶盞,“前些日子不經意見遇到?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章舒墨恍然大悟般地‘哦’了道,“說起來本?宮和沈大人也有近一載未見,上次見到?他時?還是在宮宴上遠遠地見了一面,他的性子似乎要比之前還要難以揣度了。”
秦楨沉吟。
難以言說的心思漸漸漫起。
秦楨和章舒墨不熟,也就是見過幾面。
曾經她也后知后覺地猜到?別?院桃林是場戲,只是偶爾午夜夢醒時?分眼前會忽而閃過章舒墨的眼神,那雙璀璨的眼眸中不曾有過一絲歉意,而是帶著淺淺的笑?意,以及一閃而過的勢在必得。
后來章玥長公主對她私人生活中的種種所為,不外乎是替這位侄女清掃障礙,那時?秦楨才隱隱意識到?,那不止是一場演給外人看?的戲,也是一場演給沈聿白看?的戲。
而沈聿白身?為戲中人,秦楨不清楚他知不知曉,也不想去探究太多。
章舒墨見她不語,笑?了笑?,“不過也是對本?宮而言如此,對你?來說,想來應該還是以前的模樣。”
她的笑?流于表面不及眼眸深處,秦楨看?了剎那,對她的試探全?然裝作不知情,“我和沈大人有三年沒見,他是什么樣子我也不清楚,我們倆的生活早已經沒了交集。”
“這可說不準。”章舒墨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水,溫熱茶霧縈繞眼前,“沈大人尋了你?三年,怎會不令人動容。”
“您說笑?了。”秦楨不卑不亢地說著,“三——”
“別?院的事情終究是委屈了你?。”章舒墨嘴角噙著笑?,提起時?神情中也是滿滿的歉意,“你?不會記恨本?宮吧?”
秦楨啞然失笑?,面上卻不顯。
今日一個個的過來尋她,話里話外都是過往的事情,思及此,心中不由得罵了道沈聿白,倘若不是他起了事,也不會前后都來尋她憶往昔。
秦楨心中很清楚。
不論章舒墨是何想法,她的行為不過是將既有的結局提前些許時?日,就算沒有章舒墨說不定還有何舒墨,她和沈聿白的事情在于他們兩人,而不是有心想要推動的外人。
倘若他們之間的情意堅如磐石,又怎會被推動。
她和沈聿白之間的聳入云霄樓宇間滿是蠹魚,都不需要別?人抬手,只待某日樓宇會自然而然地倒下?。
她道:“自然不會。”
“別?院一事只是導火索,我與?沈大人之間糾纏已久,就算沒有別?院的事情,也還會有其他的事情,我和他的結局也會如同今日這般,民女又怎會記恨殿下?。”
章舒墨聞言深深地看?了秦楨一道,輕拍心口,“那就好。”
秦楨微微揚唇,端起茶盞垂眼喝了口茶水,掩去眸中的狐疑,也隔絕了她的灼灼眼神。
兩人就這么坐著,章舒墨也沒有要離去的意思,秦楨又不好出聲詢問她何時?離去,就這么和她時?而對視時?而看?向其他地方?。
直到?門扇被人咚咚敲響秦楨掠著視線望向門扉時?,余光瞥見她忽而揚起的嘴角,心中微動。
果?不其然。
下?一刻,沈聿白清冽暗沉的嗓音破門而入。
“楨楨,開門。”
章舒墨握著茶盞的指尖顫了下?,神色自若地睨了眼秦楨。
楨楨?
和離之人,喚得著實親昵。
見秦楨的丫鬟不曾前去開門,而秦楨也沒有要上前開門的意思,章舒墨淺淺地笑?了下?。
不等秦楨品清她這笑?中的意思,就見身?側伺候著的女官不疾不徐地走過去,拉開門門扇,霎時?間入內的,是宮燈照射下?探入的男子欣長有致的影子。
女官福了福身?,讓了一道。
面色不愉的沈聿白探身?入內,視線灼灼地落在她們的身?上,上下?丈量著她們周遭的事物,而后才道:“不知長公主在此,臣冒犯了。”
聞言,秦楨心中默了下?。
這人嘴上說著冒犯,神情全?然沒有冒犯之意。